随即,她眉头轻皱道:“诸位可知,为何怒涛军团的加百列,还有北风军团的贾艾斯两位军团长还未到?”卡洛琳的声音中透着股冷意:“塞拉苏斯,你不会是罔顾本皇妃旨意,未曾通知到位吧?”塞拉苏斯赶忙弯腰趋前,恭敬道:“启嘉皇妃,老奴已然通知到了。只是……得到的回信,两位军团长皆称军务缠身,请假不来了。”“哼~”
卡洛琳直接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冷哼,那张素净的面庞上也浮起了一抹冷笑:“真不愧是手握实权的军团长。看样子,即便是陛下驾崩这等塌天大事,也无法让他们挪动半分。”
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弥漫起了一股子肃杀之气。
那些小贵族们将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而观礼上的大人物们,眼神则均是变得有几分微妙。
“咳咳~~”卡尔罗特公爵清了清嗓子,起身打起了圆场道,“皇妃请息慈。加百列军团长刚刚平定北境,那边尚有不少深渊魔物和霜狼氏族的残党在蠢蠢欲动,他实在是走不开身。贾艾斯军团长也是同理,洛林行省初定,蓝面巾余孽未清,他若此时离开,恐生变数啊~”话虽说如此,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明眼人哪个不清楚,帝都眼下局势诡谲,真相不明,风向未定。
那两位实权军团长又不是傻子,如果在这种时候只身入京,无异于将刀柄递到别人手里。坐镇军中,手握重兵,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合情合理的生存之道。然而,卡洛琳皇妃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冷笑了一声,眸中寒光再现:“两位军团长军务繁忙,本皇妃倒也能体谅。可是……七皇子奥古斯特,九皇女塞西莉亚,他们为何也未到?”她微微一顿,有些痛心疾首的露出了怨愤之色:“难不成,他们的父皇惨遭弑杀,他们竞也能无动于衷?还是说,在他们眼里,陛下的血海深仇,竞还不如边陲的几个匪寇来得重要!?如此凉薄,如此不孝,配为人子乎!?”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卡尔罗特公爵垂下眼眸,心里暗自腹诽不已。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卡洛琳皇妃一手把持皇宫,将陛下之死拖了那么久才公之于众,如今又急匆匆要在第二日公审大皇子,局势如此凶险莫测,天知道这潭水里淹死了多少鬼。七皇子和九皇女不来,那才是明哲保身的明智之举。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腹中腹诽一下,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
老公爵不动声色地警了一眼身侧的霍亨索伦公爵,眼神里带着几分“该你说话了”的意味。显然。
这段时间来,这些帝都的大贵族们,没有少在私底下暗通款曲。
“咳咳宀”
霍亨索伦公爵会意,当即理了理衣袍,态度略显强势的道:“卡洛琳皇妃,七皇子与九皇女孝不孝顺,人品如何,与今日之事并无直接关联。”他毫无畏惧的直视着站在主座旁的皇妃,语气恭敬,字里行间的态度却是颇为强硬:“眼下,我等需要尽快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是陛下究竟是何时驾崩的,又是因何驾崩。第二,便是……”
他顿了顿,眼里的神色蓦然变得极其凌厉:“陛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观礼上顿时响起了一片低沉的附和声。
“霍亨索伦公爵所言极是。”
“正是,兹事体大,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皇妃娘娘,大皇子弑君一事,可有实证?”
一时间,贵族委员会中的实权贵族们都纷纷开了口。
他们虽说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对皇妃的恭敬,但语气中的质疑与强硬,却是怎么也无法完全掩饰住的。要知道。
格里姆斯比帝国虽然号称帝国,但它是领主制帝国,归根结底,它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贵族领主组成的。这就好比是一个股份公司,格里姆斯比家族,不过是其中占据了最多股份,拥有最多话语权的那个“大股东”罢了。皇帝这个位置,从来不是谁想坐就能坐,更不是谁随便扣个帽子就能让人闭嘴的。
卡洛琳皇妃站在主座位置环顾四周,眼睛不由微微眯起了起来。
对于这些顶尖权贵的态度,卡洛琳皇妃自然是早有预料。
两个军团长那些老狐狸不来,也在她的算计之中,至于老七和老九……不来倒更省事,至多就是后续多费些手脚罢了。一念及此,她眸中寒光一闪,骤然厉声道:“将陛下……请上来!”
这一声高喝,声音中满是凄厉之色。
话音刚落。
广场东侧的宫门内,便有两队左臂上扎着黑纱的宫廷侍从缓步而出,中间擡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棺椁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很快,棺椁就被安置在了广场正中央。
透过透明的棺盖可以看到,格里姆斯比九世,奥托·冯·格里姆斯比正安静的躺在其中,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霜花覆盖着。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皇帝礼服,面色青白,唇角凝固着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脸色更是明显带着震惊之色,显然是没想过自己会被刺杀,更没想过会被那人刺杀。
见状,在场一众权贵的脸色顿时齐刷刷变了。
虽说昨夜他们就已经从宫廷内侍的传讯中,得知了陛下驾崩的事实,可传讯与亲眼目睹到底是两码事。那具此刻正静静躺在水晶棺椁中的躯体,昭示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坍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便是连那些缩在角落里中小贵族们也纷纷色变,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
“天呐~~陛下居然真的……”
“陛下究竟怎么死的?!”
“难不成……真的是大皇子!?
议论纷纷间。
观礼上,三位大人物几乎同时起身走下了阶。
他们的神色俱是十分复杂。
作为帝国公爵,他们三位平日里没少跟九世明争暗斗,更没少在私底下骂他“老不死的”。可此刻,当他们亲眼看到九世躺在冰冷的棺椁中时,心中俱是莫名空了一块,仿佛是某些支柱骤然崩塌了。广场上,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卡洛琳皇妃站在高之上,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这些老狐狸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当他们亲眼看到九世的遗体时,那份沉甸甸的“死亡”便再容不得任何侥幸。帝国的天,确实塌了,而她卡洛琳,正是那个要在这废墟上重新立旗的人。
趁此时机,卡洛琳皇妃微微擡手。
下一瞬,广场的侧门便被缓缓推开了,紧接着,一阵铁链拖曳的“哗啦”声传来。
大皇子弗里德里希,被四名禁卫推操着押了上来。
他虽然被囚禁了多日,倒勉强还算是保留着身为皇子的体面,那一身玄色锦袍虽然有不少皱褶,却还算干净,身上也没有明显被虐待的痕迹。只是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这会儿已经变得十分苍白,眼窝也深深凹陷了下去,嘴唇干裂,发丝凌乱,一看就知道他这些天来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一路走来,他都在奋力挣扎,嗓音嘶哑的试图为自己辩驳:“放开我~!我没有……我是冤枉的……父皇不是我杀的……”“孽畜,还不跪下!”
卡洛琳皇妃见状一声慈喝,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禁卫应声发力,立刻将大皇子重重据跪在了水晶棺椁之前。
“噗通!”
大皇子的双膝狠狠砸在了地面上,他擡头望着水晶棺中那张自己非常熟悉,但这会儿却已经一片青白的面容,浑身都不自觉的剧烈颤抖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恐与悲戚之色:“父皇……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