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歌转过头,水幕中的虚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
「没有!?」加百列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了橡木桌上,「那小子是不是太不把本军团长放在眼里了?亏得我刚才还想着以后把他当兄弟,一起喝酒吃肉,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家兄弟的!?」
「自己人」三字一出,加百列顿时转怒为喜,脸上的怒容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洋洋得意的满足:「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哦不,我林奇老弟,果然没忘了本军团长!自己人,对,就是自己人!塞壬,你听到了吗?咱们是自己人!」
塞壬首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听到了,军团长阁下。不过,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也对,我好歹也是个军团长。」加百列顿时正了正身子,摆出了一个威严的表情,但嘴角那一抹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却是有些掩饰不住。
眼前这一幕,让茱蒂丝心中的怒意愈发炽烈,终是忍不住厉声喝道:「猖狂!你一个小小的海族侍女,也敢在本审判长面前大放厥词?莫非……你还准备联合那群乌合之众的海盗,进攻帝国海军不成!?」
说到这,她那刚刚归鞘不久的圣剑「晨曦裁决」猛然出鞘了半截,璀璨的圣光如烈日般爆发,将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我警告你,如今帝国北境危在旦夕,深渊裂隙每分每秒都在吞噬无辜性命,霜狼氏族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北境防线。」
「现在,自由城邦的武装舰队已经在雷恩司令的率领下重归帝国建制,你若敢下令海族进攻,便是赤裸裸的叛国!你的主人林奇·布莱克伍德,可做好了背负叛国罪名的准备!?」
这一顶「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端的是狠辣无比。
然而海歌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清冷的嗤笑,那水幕中的虚影冲她微微擡了擡下巴,眼神中满是讥讽:「茱蒂丝大审判长,您少来这套。一口一个为了帝国安危,一口一个叛国罪名,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我这小小的侍女倒很想问问……」
顿了顿,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北境那所谓的『黎明会残部』,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据我所知,四皇子殿下和圣光教廷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向天下宣告过,说黎明会已在西部被彻底剿灭,连那处深渊裂隙都被永久封印了。那么……你告诉我,如今在北境兴风作浪、手持深渊号角召唤魔物的,又是何方神圣?」
「那深渊号角,又怎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境?是不是……」海歌眯起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圣光教廷,故意放出去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箭般射出,字字句句都直戳要害。
茱蒂丝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握着剑柄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心中确实存着几分愧疚和心虚。
当初四皇子提出那个计划时,她就觉得不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此刻被海歌当众戳破,她一时竟有些语塞。
「胡……胡说!」茱蒂丝强自镇定,声音却没了先前的底气,「那不过是逃窜的残党……机缘巧合之下流窜到了北境……」
「呵呵~」海歌嗤之以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轻蔑,「这套说辞,也只能骗骗你们自己,或是骗骗傻子。您不妨问问在场诸位……」
说着,水幕中的虚影缓缓转动,目光从甲板上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在座的,有几位信你们的鬼话!?」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果然,除了雷恩·布罗姆低头不语外,其余众人,无论是卡洛斯大执政官、维克多秘书长,还是萨那达尔·怒风、希瓦娜·风语,乃至于加百列和塞壬,都露出了鄙夷、厌恶,甚至是带着几分愤怒的眼神,冷冷地望向了茱蒂丝及其身后的那群圣殿骑士。
那目光仿佛在说,拿这种蹩脚的借口糊弄谁呢?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这场灾祸,本就是你们圣光教廷搞出来的,现在……却还顶着大义的名分拿苍生的安危来压大伙儿,简直是不知羞耻。
朱蒂丝的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这时。
海歌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怜悯:「茱蒂丝大审判长,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您也别再费尽心机狡辩了……给您自己,也给圣光教廷,留一点最后的颜面吧~」
茱蒂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圣剑颤抖不已,却终究没能再出一寸。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雷恩·布罗姆司令站了出来,对着水幕中的海歌怒目而视:「海歌阁下还真是伶牙俐齿。」
「姑且不论深渊裂隙的爆发究竟和圣光教廷有没有关联,毕竟咱们谁都没有确凿证据。但眼下国难当头,即便有争议也必须暂且搁置,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危局才是正理。」
顿了顿,他义正辞严地指向了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海族:「但是,海歌阁下联合海盗和海族,公然围困我自由城邦武装舰队,这未免就太过分了!你这是违法,是背叛,是对自由城邦宪法的践踏。」
「背叛?」海歌闻言嗤笑了一声,「雷恩司令率领武装舰队公然背叛自由城邦,投靠帝国,难道就理所当然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雷恩面色一肃,忽然挺直了腰杆,慷慨激昂道:「帝国本就是自由城邦名义上的宗主母国,而自由城邦,不过是帝国治下的自治特区,如今母国大难,唇亡而齿寒,我做出如此决策,也是为了大义,为了保全自由城邦的百姓免受战火涂炭。」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真的是那舍生取义的忠臣良将似的。
「大义?又是大义。」海歌冷笑连连,那水幕中的虚影微微前倾,目光鄙夷的看向雷恩,「雷恩·布罗姆司令,你不去投靠圣光教廷,拥抱圣光转职成圣骑士,真的是屈才了。既然你说投靠帝国不算背叛,那么,我且问你一件事……」
她语调微微转寒:「你的师父兼上司,也就是前武装舰队司令卡伦·诺玛,究竟是以什么罪名被你举报,最后冤死在监狱里的?」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举报那个养你教你,把你当成半个儿子的卡伦·诺玛时,用的罪名,正是『通敌叛国』!而他所通的『敌』,恰恰就是帝国海军怒涛舰队。」
此言一出,卡洛斯,维克多等人,都不禁以鄙夷的眼神看向雷恩。
你以前站在自由城邦的立场上,举报前舰队司令通敌,虽然这种背叛令人不齿,但好歹还是占着大义名分的。
总不能让卡伦·诺玛真的拿着自由城邦的钱,指挥着自由城邦的舰队去投身帝国,作为自己的晋升之资。
但是你现在……这同样率领着舰队投靠帝国的事怎么说?
听她提起这事,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原本正义凛然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了一抹阴鸷和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冷声道:「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卡伦·诺玛当年勾结腐朽帝国,意图将自由城邦拱手相让,我身为舰队一员,岂能坐视?」
「如今四皇子殿下雄才伟略,待他在我们的帮助下平定了北境之患后,定不会亏待自由城邦。我今日之举,是为了自由城邦的未来,是为了万千百姓的福祉,绝非为了一己私利。」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好一个『绝非一己私利』,呵呵~~」海歌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雷恩司令这颠倒黑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让你当一个区区自由城邦舰队司令,简直是屈才了,怕是连当这自由城邦的议会长也是绰绰有余……」
「对了……四皇子,或者说,四皇子身后的人,是不是许诺你事成之后,将整个自由城邦作为封赏给你?」
雷恩脸色一变,眼神中顿时泛起了惊惧之色。
十分显然,海歌的话多半是一语中的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翳无比,死死盯着海歌在水幕中的虚影,厉声道:「你是谁?你不是海歌·汐音!她不可能如此伶牙俐齿~」
作为自由城邦的舰队总司令,雷恩和风暴舰队的海歌虽然不算熟,但往日里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海族公主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统御舰队、调教海族、指挥作战,甚至在法术等方面皆是好手,但她的个人能力之中绝对不包括「唇枪舌剑」「蛊惑人心」这类技能。
可今日这水幕中的海歌却言辞如刀,句句诛心,怼得他雷恩哑口无言,连一旁的茱蒂丝大审判长都被压得擡不起头来,活脱脱就是一副「舌战群雄」的架势。
这绝对不是海歌。
忽地。
一个身影在雷恩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林奇·布莱克伍德!
那个狡诈如狐、擅长用阴谋诡计玩弄人心的亡灵法师。
雷恩不由想起了那次在珍珠之冠的宴会,当时,如果不是林奇暗中搅局,又假意被血帆女王挟持后装怂,卡特琳娜也没机会逃出生天。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雷恩早就已经靠着那次布局将血帆女王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何至于今天还要面对那个红发女魔头的虎视眈眈?
「林奇·布莱克伍德!」雷恩不由怒声咆哮起来,整张脸都因为羞愤而变得扭曲了起来,「你既然来了东海,为何要躲在一个女人后面?这样羞辱本司令和茱蒂丝大审判长,很有意思吗?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的出来跟我对峙!」
「呵呵~~」
水幕中的海歌虚影发出了一阵轻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怜悯:「雷恩,你倒是还有点脑子,但也有限。」
「否则,你又怎会蠢到相信四皇子那帮人的许诺?你用脚趾头想一想,他们为了给三皇子使绊子,可是连深渊恶魔都敢放出来的……你怎么保证,他们许诺你的『自由城邦之主』的宝座,就一定会一一兑现?说不定,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你。」
雷恩脸色微微一变,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动摇。
茱蒂丝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林奇这混蛋,一口一个「深渊恶魔是圣光教廷放出来的」,完全没有证据的事,却被他说得如同铁证如山。
如果换作其他圣光教会的狂信徒在此,听到他这么说,保不齐早就拔剑动手了。
但她茱蒂丝……本身就心虚啊!
那深渊号角和发动了这次深渊魔灾的黎明会残部,确实是在四皇子的指使下才暗中流落到北境的。
此刻被林奇当众戳破,她只能色厉内荏,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然而,也正是她这副做贼心虚、哑口无言的表现,让加百列、塞壬、萨那达尔等一众老狐狸们彻底明白,林奇的话,恐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一时间神色各异,但眼神中无一例外都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愤恨。
诚然,在场之人包括加百列在内,都不是什么道德圣人,私底下也没少干各种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但是……为了争权夺利,故意放出深渊恶魔来戕害同族,直接引发了这样一场导致生灵涂炭的浩劫,这就有些丧心病狂了,他们自认是干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