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两省自此平定,再无魔患。
这消息一出,四皇子约瑟的声望顿时像是坐了火箭般开始飙升。
极短的时间内,各种歌颂其「勇武」「仁德」,以及拥有「圣光之佑」的吟游诗篇就在帝国各地传唱开来,记录着他身披圣甲、斩杀恶魔英姿的留影水晶,也在酒馆和市集间广为流传。
尤其是在自由民和底层民众中,这位「亲民皇子」的威望已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私下里,甚至出现了一种风向——「如果四皇子殿下能继承大统,该有多好?」
而第二件事,则是在这节骨眼上爆出的惊天丑闻。
堂堂伊索里亚亲王,也就是当今大皇子,其府邸内部因姬妾争宠引发了一场祸端,却意外揭露出了这位「储君」诸多骇人听闻的秘辛。
据传闻,大皇子在其府邸地下密室中圈养了数只来自深渊的魅魔,供其日夜淫乐。
更有甚者,为了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他竟然暗中以活人献祭,修炼被帝国明令禁止的「血祭邪术」。
还有传言称,他曾多次强夺贵族妻女,甚至包括几位贵族夫人的失踪都和他有关……
种种不堪入目的丑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吟游诗人传扬开来,而某些「意外」流出的魔法留影,也开始在帝国境内疯狂传播。
霎时间,朝野哗然。
大皇子那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他的头上也被冠上了各种「淫邪」「残暴」「昏聩」的骂名。
因着这事,帝都内要求撤去大皇子「伊索里亚亲王」爵位,废除其储君身份的声浪开始喧嚣尘上,就连一向支持大皇子的传统贵族派系,此刻也纷纷沉默了下来,不敢再为其辩驳半句。
其实,这两桩事情前后脚爆发,只要稍微懂点政治之人,都能嗅出其中的猫腻。
这几乎是四皇子派系赤果果的阳谋。
他的功绩没有半分造假,在圣光教廷的全力支持下,四皇子约瑟确实是平定了西部叛乱,清理并封印了那处深渊裂隙。
这等泼天大功,谁都不能抹杀,便是皇帝陛下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而大皇子那边,说他没问题那肯定是假的。
地下密室中圈养深渊魅魔,以活人血祭修炼邪术、强夺贵族妻女……这些丑闻虽说可能被添油加醋了,但那位伊索里亚亲王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骄奢淫逸惯了,只不过仗着储君身份无人敢查罢了。
如今那些脏事烂事被翻出来,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那么,如今的局面便显得极为尴尬了。
大皇子无能昏聩,声名狼藉,三皇子前段时间勾结蓝面巾叛军的事情东窗事发,至今还被软禁在府中。
七皇子奥古斯特失踪多年,生死未卜,而剩下的皇子皇女中,也就九皇女塞西莉亚还有几分样子,只是这位殿下立志走的是元素法师之路,从来不涉及政治,且年纪尚轻,根基浅薄,根本无法和如日中天的老四相提并论。
如此一来,格里姆斯比九世就面临了一个无比窘迫的局面。
在这皇位继承人的名单上,他竟是没得选了。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砰!砰!砰!」
名贵的玻璃器皿,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珍贵瓷器碎了一地。
书架上的几卷古籍,也被一只苍老却仍旧有力的手抓了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格里姆斯比九世,奥托·冯·格里姆斯比,这位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老皇帝,此刻正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将书房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而大总管塞拉苏斯,则面无表情的垂手立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一声不吭,对皇帝的暴怒视而不见。
「废物,都是废物!」九世喘着粗气,苍老的面容上脸色铁青,「老大是个沉迷酒色的蠢货,老三是个心胸狭隘的蠢货,老四……老四倒是聪明,聪明到把朕当傻子耍!」
一通发泄后,九世渐渐冷静了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平缓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始终立在阴影中的塞拉苏斯,低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说……暗中借老三的手,想弄掉老七的,会不会就是老四?」
塞拉苏斯面无表情,惜字如金:「查不出来。」
「哼!」九世脸色阴霾,一掌拍在了御案上,「老四以前一直很低调,出事的时候,他人又在西部平乱,朕以前竟然没有怀疑过他。但如今看来,他是蓄谋甚深啊……」
他越说越是笃定,眼中再次泛起了愤怒之色:「定是圣光教廷在暗中帮他,才会连你的耳语者都查不出端倪。朕敢肯定,就算是请大主教施展大预言术,多半也查不出什么,圣光教廷那帮神棍,最擅长的就是干扰预言、遮蔽天机了。」
塞拉苏斯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尊石像一般,没有接话,也没有任何表态。
九世自顾自地骂了几句,又忍不住有些痛心疾首起来,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悲凉:「老四啊老四,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当真以为登上了皇位,便能高枕无忧?」
「错了!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圣光教廷就会彻底把持朝政,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我们这些历代皇帝,再怎么不争气,好歹都守住了不让教廷干政的这条底线……」
「你难道,真的要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彻底变成教国的附庸吗?」
「哼!朕偏不!」九世此刻就像是个输了棋局的老小孩一般,撒泼般的嘟囔了起来,「朕这皇位,就算传给老三,都总好过被教廷吞并……」
就在这时,塞拉苏斯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奏章,双手递上。
「又是谁弹劾老大?」九世没好气地接过,嘟嘟囔囔地打开了奏章,随意扫了几眼。
但就这么一眼,他的脸色就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一份来自四皇子约瑟的请战奏章。
奏章中,四皇子言辞恳切,表示帝国南三省的蓝面巾之乱已经持续了太久,南部百姓被折腾的民不聊生,而北风军团也尸位素餐,久战无功。
他愿率领圣殿骑士团南下,接管北风军团指挥权,并立下军令状,两年内彻底平定蓝面巾之乱,还帝国南方一个太平!
「砰!砰!砰!」
九世气得浑身发抖,又拿起手边能砸的一个器皿摔了个粉碎。
他知道,一旦让四皇子平定了蓝面巾,他的声望必将如日中天,到时候就是自己也挡不住他上位了!可偏偏……偏偏九世没有理由阻挡他。
如今四皇子名望卓着,主动请战平定蓝面巾之乱,又立下军令状,于情于理,九世都不能不让他去。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好算计,好阳谋!」九世想明白后顿时一阵骂骂咧咧,脸色也变得铁青,「只要平定了蓝面巾,他再裹挟着北风军团往自由城邦走一趟,连自由城邦都多半能震慑收服……如此一来,他就真的是功高盖世,力压各代皇帝了。」
九世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圣光教廷……哼~!在朕的事情上,你们各种推三阻四,装神弄鬼。支持老四,你们倒是不遗余力,各种底牌尽出,你们的心思,真的是昭然若揭啊~~」
不过,九世年轻时能踩着两位皇兄的肩膀登上皇位,自也不是个易与之辈。
只见他混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戾之色,随后转头看向了塞拉苏斯,声音低沉而森然的道:「你去安排一下,让老三写一份奏章,也立个军令状。」
塞拉苏斯微微擡眸,静待下文。
「就说他为了洗刷勾结叛军的耻辱,自愿请缨前往天霜军团戍边,发誓要平定北境霜狼氏族之乱。」九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让他把话说得狠一些,如果三年内平不了那些蛮子,便自裁以谢列祖列宗!」
闻言,就连素来波澜不惊的塞拉苏斯都怔了怔,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
「呵~」九世显然对自己的计策颇为得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老三其实还是有些脑子的,只是先前太过顺利,有些自以为是了。」
「相信他经历过那一遭后,定会痛定思痛,如今,朕就给他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冰原:「如果他和卡斯伯特真能在三年内平定霜狼氏族,朕不介意让他上位。毕竟,再怎么样,他继位也总好过……让圣光教廷那帮神棍把持朝政。」
塞拉苏斯垂首,心中已然明了。
天霜军团的军团长罗兰·冯·卡斯伯特,正是三皇子的亲舅舅。
为了外甥的性命,也为了能帮助外甥登顶,获得从龙之功,这位手握重兵的实权派,必然会拼了命地支持三皇子。
「陛下圣明。」塞拉苏斯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