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浮桥上的士兵惊恐的尖叫起来。
随着浮桥解体,浮桥上的士兵们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掉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会水的士兵拼命扑腾,不会水的士兵则被沉重的铠甲拖着迅速下沉。
而水下的鱼人们见状,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将落水者一个个拖入深水。
「不——!」
安格斯眼睁睁看着至少二三十名精锐士兵消失在翻滚的河水中,目眦欲裂。
鱼人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对浮桥造成了足够大的破坏后,它们迅速潜入深水消失不见,河面上只留下了逐渐弥漫开的血水,以及散了架的浮桥残骸,缓缓顺流而下。
安格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和对岸已经过去的两百多名士兵隔河相望,双方的眼眸中都盛满了惊怒之色。
那个该死的亡灵法师,竟然还有办法驱使鱼人为他作战!?
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不成,再次搭建浮桥吗?
安格斯几乎可以预见到,只要他敢再次搭建浮桥,那批鱼人就会再次出现,重复上演刚才那一幕,而且被这么一耽搁,疤脸那厮,怕是真的完了————
可还没等安格斯想出应对之策。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沙沙沙————」
「咔嚓————咔————」
密集诡异的声响,从对岸的黑暗山林中传来。
很快,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苍白浪潮缓缓从桦树林里涌了出来。
那是骷髅。
密密麻麻的骷髅,数量恐怕有七八百之多。它们沉默的前进着,骨骼摩擦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协奏曲。
而在骷髅海的两侧,是总计三百多名全副武装,举着第九战营旗帜的人类士兵,他们面色肃穆,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随时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因为每天都能见到骷髅兵,而且他们对自家战营长林奇大人相当信赖,因此,这些人类士兵非但没有因为要和亡灵部队共同作战而士气降低,反而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士气十分高昂。
更令安格斯头皮发麻的是。
月色下。
亡灵大军的前方,有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身影尤为醒目。
高达三米五,气势恐怖的紫僵尸魁、凶煞逼人的紫僵血牙,骨骼狰狞的三阶骷髅卫士骨玉、手持巨弓的骷髅弓箭卫士骨由基、魂火幽深的骷髅法师骨法,以及刚刚转化、提着骨斧的魂火骷髅骨疤等等————
这些气息强大的亡灵单位无一不昭示着,这支亡灵部队可不仅仅是只有低阶炮灰骷髅仆从那么简单,那是一支有将领,有中基层骷髅军官统帅,结构严密,层级分明的正规亡灵部队!
而这总计超过一千的敌军,就如同死亡的潮水般,已经将对岸那两三百名渡过河的孤兵彻底包围!
没有喊杀,没有劝降。
只有亡灵们沉默的逼近,以及第九战营士兵们眼中冰冷的杀意。
「不————不要!」
「我们投降!投降!」
「饶命啊!」
孤兵彻底崩溃了。
绝望的哭喊、求饶声随着夜风飘荡过来。
安格斯眦欲裂,浑身冰凉地看着对岸。
他派过去的两三百士兵,如同陷入狼群的羊羔般迅速被淹没。
短短时间内。
那支孤军就在对岸友军的注视下,被屠戮一空。
安格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身边战马的脖子才勉强站稳。
完了。
短短几个小时内,他的一千二三百大军,先在断桥上损失二十多精锐,再被疤脸葬送了两三百,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两三百精锐被隔河歼灭————
剩下的部队只有不到七百人,而且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无尽的恐惧。
这仗,还怎么打?
别说攻占湖畔镇了,现在能不能活着退回岩石堡垒都是个问题。
那个叫林奇的亡灵法师————真的是好深的算计,好毒辣的连环计!
从袭扰斥候开始,己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自己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的踏入了绝境。
绝望的挫败感吞噬着他。
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帝国骑士,他多年的军旅生涯锻炼出了强大的韧性,即便到了此刻,他依旧靠着意志力强行压下了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情绪。
不能乱,现在一乱,就全完了。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今之计,自己面前只剩下了一条路撤退!
趁着林奇的部队也还未渡河,自己带着部队迅速撤回岩石堡垒,依托坚固的堡垒进行防守。
那里还有少量的留守部队和储备物资,自己据堡而守,还能稳住阵脚,等待可能的转机或援军。
而留在野外,面对那个诡计多端、能随时召唤亡灵的对手,自己这些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传令!」安格斯沙哑的声音响起,「全军听令,放弃渡河,立刻集结,原路返回!撤回岩石堡垒!」
「动作要快,保持警戒。」
「违令者,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早已心惊胆战,丧失了斗志的士兵们顿时如蒙大赦,慌忙开始集结,后队变前队,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岩石堡垒方向仓惶撤退。
夜色中,撤退的蓝面巾败军队伍混乱而狼狈。
来时旌旗招展、气势汹汹的一千二百大军,此刻只剩下了不足七百的残兵败将。所有人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惶恐不安。
整支队伍稀稀拉拉,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或故意掉队而消失在路旁的黑暗山林中。
军官们呵斥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士气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当真是,来时有多么的踌躇满志、威风凛凛,此刻撤退就有多么的仓惶凄惨,狼狈如狗。
安格斯·费舍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冰凉晚风也吹不散他心头那团名为「挫败和屈辱」的火焰。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夜遭遇的一幕幕。
斥候被袭、单骑挑衅、疑兵之计、激将分兵、断桥阻隔、浮桥被毁、隔河歼敌————每一步,都像是被那个叫林奇的亡灵法师精准地算计好了。
他引以为傲的谨慎,成了对方利用的拖延工具。
疤脸克雷格的贪婪和急躁,成了对方分割歼灭的突破口。
自己就像一头被牵着鼻子走入屠宰场的公牛,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一个个放倒。
「快了~就快到了————」安格斯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也安慰着麾下残存的士兵,「回到岩石堡垒,我们就能休整,就有坚固的城墙可以依靠了~」
岩石堡垒,那座他经营了一年多的据点,此刻成了这群败军心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只要回到那里,关上厚重的大门,点燃篝火,吃上一顿热饭,睡上一觉————
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兵或许就能重新鼓起勇气。
队伍在沉默和压抑中艰难的行进,终于在天色最黑暗的黎明时分之前,看到了山腰上岩石堡垒那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瞭望塔的黑影在星空下矗立,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快看,是堡垒!」
「我们到了,总算到了!」
「老天保佑————」
残存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到极致的松懈。
许多人甚至开始想像热汤和床铺的滋味。
安格斯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尽管心中依旧沉甸甸的,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朝着堡垒大门的方向高声喊道:「开门,我是安格斯,大军回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堡垒大门依旧紧闭,瞭望塔上也没有熟悉的灯火信号回应。
安格斯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留守的老弱被今晚远处的动静吓破了胆,不敢开门?
「巴顿,带几个人上前,再喊一次!」他命令道。
亲卫队长巴顿带着十几名手下,举着火把走到更近处,仰头大喊:「喂,上面的兄弟,是我们回来了,快开门!」
就在此时。
「咻咻咻~!!」
回答他们的,不是门闩拉动的声音,而是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厉啸声!
数十支箭矢,如同骤雨般从堡垒的城墙垛口和箭塔中倾泻而下。
「小心!」巴顿惊骇欲绝,慌忙举盾格挡。
「噗嗤!噗嗤!」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