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热风拂过,满池莲叶娉婷摇曳,涟漪微兴。
岸边几株垂柳,万千丝绦低垂,随风轻摆,在水面划出淡淡的痕。
假山麟峋,苔痕斑驳,几丛翠竹、几株芭蕉点缀其间,投下片片浓荫。
此间布局,深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之妙,那灼人的热风穿庭过户,掠过水面,拂过花木,竟也自然而然地滤去了几分焦躁,生出了一缕沁人心脾的清凉与幽静。
棋院深处,一架临水的敞轩水榭最为雅致。
榭名「听荷」,四面轩,垂着细竹帘以阻隔过于刺目的斜阳,只让柔和的光线与凉风透入。
榭内,一场打谱正悄然进行。
所谓打谱,乃是棋道学习之不二法门。
并非寻常对弈争胜,而是学习者手持前人留下的棋谱典籍,依照其上所载的每一步记录,于棋盘上逐一重现。
此过程,如同与古之贤者隔空手谈,不仅要复现其着法,更需揣摩其意图,推演其变化,于看似必然的落子间,寻觅那些潜藏于历史尘埃中的「如果」与「或许」。
或是尝试破解谱中记录的难解之局,或是品味大师们精妙绝伦的构思,是对棋艺、棋理乃至棋道精神更为深入的研习与体悟。
此刻,水榭中央的楸木棋前,两位老者相对而坐。
主位之上,乃东林棋院院长,陈景然,其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卷纸页泛黄的棋谱,正是近日觅得的古谱《弈妙》。
其时而凝神细观,时而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轻轻落在纵横十九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