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们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汗水顺着领口向下洇开大片深色痕迹,在微凉的夜风中蒸发出潮湿而略带咸涩的气息,混着尘土与恐惧的味道,弥漫在他们四周。
有人喉结急促滚动,试图吞咽却发觉口腔干涩得像含了一口沙,那是极度紧张后肾上腺素退潮带来的脱水感。
「瞧见没?」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大,「刚才还趾高高气扬,现在倒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还是被吓破胆的那种。」
字字如针,句句诛心。
对方一行人闻言,脸上瞬间涌起被羞辱的潮红。
那种红色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几个人猛地挺直身体,方才还因为脱力而佝偻的脊背被一股怒意强行撑起,怒目而视的方向,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长期以来的某种心理优越感,那种建立在坚船利炮、建立在百年殖民秩序、建立在超凡力量居高临下压制之上的优越感,让他们难以忍受这等讥讽。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性碾压之后,这种讥讽更像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接触到本方领队,那位姓陈的首席代表,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如渊的目光时,那刚刚升腾起来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而下。
瞬间熄灭。
连一丝青烟都不曾冒起。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只退了半步的脚落地时极轻极慢,像是生怕踩碎什么易碎品,又像是在用这种极其微小的位移来缓解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