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世坤那句话落下,包厢里静了好一阵。
其余人没接话。
因为所有人有际遇一样,接话也没有意思,那样就变成了比惨大会。
罗世坤把杯子搁下,起身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面就是云栖山的雨,雨丝斜着扫过来,打在玻璃上,一层一层淌下去,把山下的灯火拉成一片模糊的黄。他背对着满桌人,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转过身来。
“今天晚上坐在这儿的,谁的窟窿都不小。可你们想过没有 ,我们这帮人,凑到一块儿骂一晚上,有什么鸟用?大家想想,能有什么办法渡过这劫,才是真的!哪怕是止损,少亏一点,我都要烧高香!”
一桌子人没吭声。
潘少良年轻,火气最盛,先开口:“罗总,那咱们联名。十二家、二十家,一起递材料,一起去省府反映情况。法不责众,闹大了他总得给个说法。”
郜永年摇了摇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慢悠悠敲了两下:“小潘,你把事儿想得太简单。联名递材料,前脚递上去,后脚就有人把名单抄一份送到省府办公厅。谁带的头,谁的名字排第一,都记得清清楚楚。往后省里招标、评优、验收,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闹,只是给自己添一条把柄。”
“那找媒体?” 赵德海接了一句,“我北京那边有两个熟人,财经口的。”
崔广发冷笑:“人家新闻发布会都开了,你找媒体有卵用!而且这媒体是把双刃剑,你真把事情捅出去,头一批被扒的就是我们自己。谁囤地,谁捂盘,谁欠着供应商的钱不给,谁的项目有质量问题 。这些东西,平时没人翻,一旦有人盯上,翻出来比新政还难看。”
王福顺听到这里,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推,杯底在红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那我他娘的怎么办?我们退,人家不让退;我不开发,三个月不开工上黑名单。这往后,真不给我们活路了!”
“就是活不下去了!”
“这人太可恶了!”
一屋子人,各说各的苦,说到最后,声音都低下去。
罗世坤一直听着。
等所有人都不说了,他才开口,语气很平:“路北方这个人,我在省里听过他的事。他在别的市当市长的时候,把一个县的书记拿下来了,那个书记背后,结果是省书的人!他却毫无惧意!这人行事坚定,手段狠毒,而且还好像很得民心!这回他敢这么干,说明他一来不怕,二来,那些拿着几千块一个月,勒紧裤腰带也吃不上饱饭的牛马,确实是坚定的支持他。”
他停顿一下。
罗世坤抬起眼,扫过包间中的女人:“这样的人,你跟他去叙苦,讲困难,讲我们这些企业养活多少工人,他听得进去,但是,他肯定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他现在出台的政策。”
“那……” 潘少良急道,“罗总,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
罗世坤没答他这句。
他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瓶,给自个儿倒了小半杯,没喝,就那么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