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阮永军的办公室。
阮永军打开河阳新闻网的实时直播。
画面里,路北方神色笃定,一字一句宣读地价熔断、预售资金监管的条款。
阮永军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外壁,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几乎就在路北方确定召开发布会之后,古楼歌还给他打来电话,汇报和陈刚斡旋后,若是滨江新区来建宝丽的公园,会不会遭人诟病?被人指责?而且路省长把全套调控举措毫无保留公之于众,会不会再与宝丽地产交恶?
当时,阮永军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这个人,认准要做的事,八头牛都拽不回来。会前我不是没有找他沟通过,希望节奏上再放缓一些,分步落地,给他留一点缓冲空间。可他坚持,既然要整治楼市乱象,就不能遮遮掩掩,要直接摆到台面上。”
古楼春也知道路北方的脾气,他决定了,就挽不回来,当下,也只能感叹两句,然后将电话挂了。
此时,阮永军的目光依旧钉在屏幕上,路北方那句 “政府不替任何一家企业兜底” 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指尖摩挲保温杯的动作顿住了。杯壁上温热的茶水,隔着一层不锈钢传过来,却暖不透他心底沉下去的那块石头。
这场发布会,没有铺垫,没有缓冲,一刀直接切在土地溢价最核心的地方。
阮永军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听不见。
他心里清楚路北方的初衷,不是为了跟谁作对。路北方盯着的是民生,是掏空六个钱包买房的普通家庭,是持续走高的房价透支城市未来的隐患。从长远看,这套调控,对河阳是好事。这个道理,阮永军懂,他甚至在常委会上,也认可楼市必须纠偏。
难就难在 “当下” 二字。
河阳好几个地市,这些年城市扩张、基建投入、民生配套,很大一部分依托土地出让收入。地价熔断,等于直接掐断了这块最来钱的渠道。杭城本就债务压力不轻,静州、象州为了承接宝丽的商圈项目,提前铺了一大片路网、管网配套,前期投入已经砸进去不少。地价一旦上不去,后续土地收入不及预期,基建回款、教师医护薪资、老旧小区改造,桩桩件件都要挤钱。地市书记市长们的电话,很快就会蜂拥而至,诉苦、求变通、要政策,这些压力,最后大半都会汇总到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案头。
还有宝丽集团。
古楼歌才刚和陈刚搭上话,交易的口子才勉强拉开,指望用一座公园换对方复工、稳住投资。现在路北方这一场发布会,等于把陈刚以及背后一众地产老板的预期彻底碾碎。陈刚本就憋着一股怨气,如今新规落地,高价拿地的项目成本倒挂,亏损摆在明面上。之前谈好的那点好处,在几十个亿的亏损面前,分量轻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