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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豚单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左手掌心托着几粒从地上捻起的土,借着微弱星光细看。

“土质松软,前几日下过雨。”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对我们有些不利。”

身旁传来轻微的铁甲摩擦声,陈犬将军矮身靠近。

“阿豚,探子回报,脱不花兄弟将粮仓分置三处,成掎角之势。”陈犬展开一张粗鞣的羊皮地图,炭笔勾勒的线条在黑暗中难以辨认,但他早已烂熟于心。

“东仓临河,有木制水闸机关,遇火可引河水自救。西仓靠山,石砌结构,强攻难破。中仓在县衙后院,守军主力所在。”

陈豚眯起眼,那道疤在面部阴影中更显狰狞:“脱不花二兄弟也非一般人物,兄擅骑射,弟精守城,是拜答儿手下最能打的守将。”

“呵呵,能打又如何,老子打的就是能打的。”

陈犬呲牙说道。

子时三刻,乌云终于遮住残月,霸县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守军百夫长哈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倦的眼。

他们已经在这座中原小城驻守三个月了,日子乏味得如同反复咀嚼的干肉。

中原的米粮确实比草原的奶食精细,但他开始想念纵马奔驰时扑面而来的风了。

“有动静!”身旁年轻士兵突然低呼。

哈桑一个激灵,扑到垛口前。城下黑暗中,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移动。他眯起眼,正要细看——

“敌袭——!”

凄厉的号角撕裂夜空。几乎同时,数百支火箭从黑暗中升起,在夜幕上划出赤红的弧线,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墙和城内建筑上!

“守住垛口!弓箭手!”哈桑咆哮,但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战鼓淹没了。

那鼓声沉重、杂乱,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黑夜里回荡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城墙上的察合台守军匆忙就位,箭矢盲目地射向城下的黑暗。

但火箭仍在持续飞入城中,几个粮囤附近的民房已经起火,火光照亮了仓皇奔跑的人影。

“将军,他们在佯攻!”城楼瞭望塔上,副将急报。

脱不花·铁木尔,察合台汗国镇守霸县的主将,伫立在城楼最高处,铁盔下的面容如草原上的风蚀岩般冷硬。他弟弟脱不花·木托按刀立于身侧,年轻十岁的脸上是同样的沉稳。

“东西城墙各约五百人,擂鼓造势,火箭扰敌。”木托冷笑,“汉军就这点本事?”

铁木尔没有回答。他目光如鹰,扫视城外黑暗。火箭主要落在民区,粮仓附近只有零星几处火点,很快被守军扑灭。这太刻意了,仿佛在引导他们的注意力。

“中仓。”铁木尔突然开口,“他们真正目标在中仓。”

话音未落,县衙方向传来爆炸般的巨响!地动山摇,连城墙都在颤抖。

“火药!”木托脸色骤变。

“你带一千骑兵去救中仓。”铁木尔命令,“我守城墙,防他们真正的主力。”

木托领命疾驰下城,铁木尔继续观察城外,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太明显了,爆炸声如此之大,仿佛生怕他们不知道中仓遇袭。

此刻,霸县城东三里外的芦苇荡中,陈豚抹去脸上泥水,对身旁的传令兵点头。

五百名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的河水中,每人身后拖着一个用油布密封的包裹。

城东临河的粮仓守军注意力全被西面的佯攻和中仓的爆炸吸引,直到水中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才慌忙放箭。

但已经晚了,陈豚亲自带领的第一批死士已经冲上河岸,将油布包裹抛向粮囤,包裹破裂,黑色黏稠的火油流淌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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