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严清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心底所有的猜测彻底落了实。
他在住建局深耕六年,对局里的猫腻、海城房产圈的乱象,看得比谁都透彻。
可正因看得太透彻,他才活得格外谨慎、步步隐忍,甚至不惜装病。
建设口的水,远比市直其他单位深百倍。
海城的房地产行业,早已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利益闭环,大大小小的开发商、建筑老板,个个身家雄厚,背后要么牵着官场人脉,要么靠着黑道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六年里,他亲眼见过太多人栽跟头。
有贪图利益、跟风捞钱的干部,深陷利益泥潭,日后注定要“踩缝纫机”赎罪;也有刚正不阿、想要整治乱象的同僚,最后被人暗中针对、步步打压,逼得黯然离场。
去年局里刚提拔的一位女处长,性格正直、做事较真,因为连续否决了某个大老板的楼盘违规外观设计,断了对方的财路。对方只是轻飘飘托人递了一句闲话,精准报出了她女儿的姓名、就读学校和班级,甚至细致描述了孩子的样貌。
就这一句看似温和的提醒,吓得那位女处长彻夜难眠、满心惶恐,第二天一早就主动递交辞呈,坚决推掉了所有职务。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纪承业彻底看透了现实。
所以这些年,他活成了一只缩头的鸵鸟。
上班就关起办公室大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开会只讲廉政纪律,日常只写工作报告,对上不攀附、对下不纵容,对结党营私、勾结房企老板牟利的龌龊勾当,全都假装看不见、听不着。
外人都夸赞他清正廉洁、坚守底线,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清高,是彻头彻尾的自保。他不想同流合污葬送前程,更不敢挺身而出以卵击石。
陈光明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直接戳破真相:“严组长,你根本没生病,你是在躲。而且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出大事。”
严清和浑身一僵,沉默良久,才低声哑着嗓子开口:“陈局长,我……”
“你不用解释。”陈光明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理解你的选择。不是你懦弱,是你看清了这里的水深,没人敢轻易蹚这浑水。”
严清和浑身一震,擡眼看向眼前的新局长,眼底满是意外。
他本以为陈光明会当众拆穿他、质问他不作为、斥他失职,没想到对方竟然全然理解他的苦衷。
“我承认,我怂。”严清和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和自嘲。
“我是纪检组长,本该执纪监督、肃正风气,可我在这个位置上六年,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干净,想守住底线,可我不敢斗、也斗不过。”
“我一旦开口,不仅保不住自己,连家人都可能受牵连。所以我只能借着养病的由头装病、装糊涂,躲在这里求一份清净安稳。”
这是他藏在心底六年的真心话,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今日面对洞察一切的陈光明,他终于忍不住全盘托出。
陈光明点点头,“我都懂。房地产利益链条根深蒂固,单凭一己之力,谁都撼动不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可以躲一年、躲六年,难道能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