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杯底与茶几轻轻相触,发出一声轻微却清亮的脆响。原本带着几分随和笑意的眉眼渐渐敛去,周身那股封疆大吏的沉肃气场彻底铺开,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锁在陈光明的脸上,没有半分含糊。
“你刚才提的三核驱动、产业扶持,都是经济盘面的硬东西,看得准、想得深。”
赵亦南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力,带着身居高位的重量感,“但经济的根子在吏治。一个地方风气不正、干部不纯,再好的区位优势、再优的政策蓝图,最后都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
“我初到东海,不急着抓项目、冲数据。我想先听听真话——东海省的吏治,到底怎么样。”
他扬了扬手中的材料,“这是省委、省政府相关同志向我汇报的,说全省面上领导干部清正廉洁,奋发有为......”
“俗话说,兼听则听,你基层深耕多年,不用客套,不用遮掩,据实说。”
这句话没有半分试探,全然是摊开底牌、虚心纳谏的姿态。
陈光明心头一凛,瞬间摆正了心态。他清楚,赵亦南这是要摸东海官场的真实底、挖积弊的根,也是真正考验自己眼界、胆识与忠心的时刻。
若是泛泛而谈、避重就轻,只会让赵亦南觉得自己畏首畏尾、不堪大用;若是偏激妄言、空喊口号,又会显得浮躁浅薄、不懂分寸。
他稍作沉吟,收起了方才谈经济时的从容洒脱,神色愈发郑重,语气沉稳而克制。
“赵记既然要听真话,那我就抛开情面、不打埋伏,把基层最真实、最不堪的乱象,跟您汇报。”
陈光明擡眼,坦然迎上赵亦南的目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先给您讲三个案子。”
“第一桩,是闹得满城风雨的割肺鉴定案。”
“第二桩,就是骇人听闻的海达美活切器官案。”
“第三桩,是发人深省的蔡刚贪腐案。”
陈光明一件一件地讲着,赵亦南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脸色平静,眼底的寒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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