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变故突生。
无数道灰色的丝线,从虚无中垂落,精准地刺入这片幽光之海。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被【虫豸】寄生的大渊生灵。
从高空俯瞰,整片心灵之海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灰色蛛网覆盖。
【虫豸】的本体,此刻在意识维度中化作了一尊遮天蔽日的恐怖肉山。
它生有千万对复眼,每一只眼中都映照着一个世界的毁灭。
「只要玷污了这片海,【大渊】便是我产卵的巢穴。」
「【永夜】答应我了,【大渊】五圣的遗骸,我可得【心】与【炁】,足够我修为更进一步了!」
【虫豸】发出兴奋的颤鸣。
它开始吐露一种暗红色的粘液,那是名为「贪婪」与「混乱」的毒素。
随着粘液渗入,原本平和的海面开始沸腾,无数生灵的意志在海中痛苦地沉浮。
映照在现实世界之中,有修士在闭关中突然走火入魔,双目赤红,背后生出狰狞的节肢。
有的修者在讲道时,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沙哑,说出的经文变成了晦涩的虫语。
这是从本源层面的篡改。一旦【众生心灵之海】被彻底污染,哪怕能将【虫豸】再赶出去,留下的,也将是一个满目疮痍的荒芜废墟。
而【虫豸】的行为,无疑是在向整个【大渊】宣战!
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大渊】那被视为禁地的虚空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古老巨钟微微颤动。
那是【时序之钟】!
世人皆知,此钟定鼎大渊时空,其钟声一响,万物定格。
然而,少有人知晓,在这尊巨钟那宏伟的背影之下,还潜藏着一个永恒的」
暗面」。
那里没有光阴的流动,只有凝固的刹那与无限的虚无。
就在【虫豸】的粘液即将触及心灵之海最核心的界域真灵时,那原本死寂的钟影暗面中,一点微光骤然亮起。
那是一个人影。
他盘膝而坐,身披一件由无数破碎月光织就的长袍,每一道褶皱里都仿佛藏着一段被截断的历史。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眼白与黑仁,而是两轮飞速旋转的日晷。
却是那【时序】尊圣之化身。
这尊化身并非真身降临,而是由【时序】尊圣从时光长河无数个「可能发生的危机」中,强行提取出的一抹意志。
他一直蛰伏在大渊最深的暗影里,作为最后一道不为人知的底牌,只有当界域面临真正的危机之时,才会被宿命激活。
【时序】化身站起身,一步跨出,便已从那钟影暗面直接降临到了【众生心灵之海】的上空。
他低头俯瞰,看到的景象令这尊古老的神祇也微微皱眉。
那是何等肮脏的场面。灰色的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无数暗红色的毒素正顺着那些虚幻的丝线,像脓液一样注入无尽生灵的集体潜意识中。
而在那海的中心,【虫豸】幻化出的恐怖肉山正贪婪地吞噬着众生的纯净念头。
【时序】化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拨。
那一拨,并非攻击,而是时光的「回溯」。
刹那间,整片心灵之海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度混乱。
原本正在渗透的暗红色粘液,竟开始诡异地顺着灰色丝线往回倒流。
那些已经在识海中生出节肢、几乎沦为虫奴的修士们,其身体上的异变,竟如同幻影般迅速消退。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虫豸】尚未入侵【大渊】之前回档。
「【时序】!你终于敢现身了!」
【虫豸】那千万对复眼齐齐看向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它能感觉到,自己辛苦布下的因果纠缠,正在被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剥离。
「你疯了吗?强行干预众生心灵的时间线,哪怕你本体在此,也会遭到时光的剧烈反噬!」
【虫豸】咆哮着,它那巨大的肉身猛然收缩,随后爆发出无数足以腐蚀神魂的灰色雾气,试图对抗那股逆转光阴的力量。
【时序】化身面无表情,他那如日晷般的双眼中进发出通天彻地的光芒。
「在大渊的地界上,我即是时光。」
他双手虚握,原本悬浮在虚空深处的【时序之钟】本体,竟在暗面与明面的交汇中发出一声悠远而沉重的轰鸣。
这尊决定了无数修士前程的奇异秘境,在【时序】尊圣的手中,恰如一件好用的器物。
「咚!」
钟声掠过心灵之海,那原本虚幻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
【虫豸】惊恐地发现,它那些分化在亿万生灵体内的子子孙孙,在这一声钟鸣下,全部失去了活性。
不仅如此,它那连接众生意志的灰色蛛网,竟在时光的加速流转中,迅速风化、枯萎、崩解。
【虫豸】周围的时光都在倒流,偏偏它自身的时光,却一去不复返,向着无尽未来的终末之中滑落。
这时光的割裂,正是【时序】尊圣神通的明证。
两大【图腾】,就这么在无人知晓的【大渊】深处,全力以赴地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