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来,路知远身边只跟了几个工作人员。
哈尼克孜去了西安,帮路知远安抚景恬大小姐。而章偌楠则是三天两头跑去热芭的家中,帮路知远说好话。
然而,在喀什古城当中,路知远却见到了一个意外来客。
「阿远,好久不见。」
刘师师出现在喀什老城的巷口,黄昏正沿着土黄色的墙垣,慢慢流淌下来。
远处清真寺的鸽群,忽然随着一阵钟声,连绵不绝的掠起。
刘师师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雪纺衬衫,裙子很长,上面有着月亮和山茶花的视觉符号,是典型的香奈儿风格。
此刻,这条香氛仙女裙,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像偶然翻动的书页一样。
或许,某人也曾经在这骗跹的裙摆上,留下了半句情诗。
在路知远出现之前,刘师师正蹲在巷口,抚摸着一只打盹的黑猫,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垂落,知性而优雅。
这样的大美女,这样充满温婉诗意的女子,出现在喀什古城里面,与当地的氛围格格不入,一下子便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但这位大美女对于旁人的视线,满不在乎,一心只盯着眼前人,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简讯,那条简讯是这样发的:疯子带着瞎子走路,是这个世界的病态。」
说完之后,刘师师带着一丝小生气,盯着路知远:「我想来想去,除了你之外,不会有人给我发这种莫名其妙的简讯。」
这也冤枉我?
虽然,这个语气确实有点像自己。
路知远很想解释,但语言向来是无力的。
他也不屑于解释这些东西。
此刻,路知远直接跳过了寒暄的步骤,转过身对刘师师说道:「既然来了,那么作为剧组的一份子,帮我参考一下。我们这部电影里面世界名画,该如何打造?」
「嗯嗯嗯!」
一听这话,刘师师瞬间高兴了起来。
虽然,她大部分时候看不懂,也听不懂路知远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喜欢听路知远跟她讲这些东西。
听久了之后,仿佛让她对路知远这个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本,我希望冬天再来。」
路知远带着刘师师,一前一后在喀什古城转悠。
「那时候,慕士塔格峰上的暴风雪,应该刚刚平息,万籁俱寂。地面是纯净的,未曾被任何足迹污染。」
「天空上,下着尘埃般的细雪。」
「如果可以,我好想拍那种,将暗未暗的湛蓝色的魔幻光线,就在那种冰天雪地当中,就像极光绽放的时候,那种极地才有的神迹。」
「可惜,现实情况应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幸好,现在可以用后期特效来制作。」
「除了这些之外,我希望在背景中有一个,缓慢旋转的星云,还有一颗濒死恒星的暗红色辉光,形成末日般的天幕。」
「只有在这样的宏大而又永恒的背景之下,【审判号】与I阿丽塔的死亡,才能显得格外的孤独与极致的壮丽。」
说到这里之后,路知远却渐渐皱起眉头:「但我还是差了一点感觉。我在思考,如何仅凭这么一幅画,能够让观众感觉到,那种心脏破碎的痛感?」
如果利用剧情连接,以及情感回忆,路知远当然能够在剧情上面,为这一幕,做出足够的铺垫,让观众痛彻心扉。
但如果依靠这些,那他跟普通导演又有什么区别?
他要做到的是,让观众仅凭这么一个画面,最多五秒钟时间,便能感觉到一种极致的痛苦。
不需要联系前后剧情。
就这么五秒钟的短片,就能让观众感觉到,他要表达的一切。
「阿远,这太难了。」
刘师师听完了路知远的描述之后,帮路知远一起思考,片刻之后便感觉到头痛起来。
「机甲猎人是钢铁造物,是冰冷的物件,你却想通过机甲猎人,表达人性和温暖的情感?」
刘师师其实知道路知远在拍什么。
他要打造一种钢铁神圣性。
为冰冷的钢铁,注入人类的精神力量,以及人类的情感!
刘师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样的场景,除了通过前后剧情来塑造,还能怎么打造?
这是人能干的事情?
他每天脑子里都在想这种东西?
怪不得,热芭和景恬三天两头明争暗斗,他也不管。
一个男人的心里,整天在想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恐怕也没有什么意义。
「等等,你先不要动。我找一个角度。」
就在这时,路知远往左边挪了挪。
他看到一束光,从街角照射下来。
下半部分的光线,被墙壁给挡住了,但上半部分光线,却完整无瑕的落在了刘师师的上半身。
刘师师的脖子上,今天带了一根闪闪的项炼。
此刻,随着项炼晃动,那一束光便在项炼上面,来回的摆动,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像是一种生命和雀跃的气息,在路知远的眼前晃动。
「我知道了!」
这一幕,给路知远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如何让观众意识到,机器也是拥有生命的?那就得让机器动起来,让观众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而在静止的画面当中,则可以用机器人胸口出现的破洞、伤口,来暗示,这台机甲猎人受到了重创。
人类受伤会流血。
机甲猎人受伤,流出来的不应该是机油,而应该是一束光。
用漏光的情况,来形容这台机甲猎人,拥有的顽强生命——以及,独特的神圣性。
而随着光慢慢衰落下去,这台机甲猎人的寿命,当然也走到了极致。
但如果是这样,显然不够唯美。
什么叫悲剧美学?
美和悲,同样重要。
「有了!」
路知远看向天空。
死亡凋零的那一刻,应该有漫天的雪花飘落。
这些细密的雪花,应该如同飞舞的宇宙尘埃一样,落在机甲猎人的伤口上面,覆盖住了那些渐渐暗淡的光束。
那会给观众带来一种感觉。
漫天落下的雪花,像是一层幕布,遮住了机甲猎人发光的灵魂。
它将陷入永眠当中。
而如何拍摄,一台机甲猎人,看着另外一台永远陷入沉睡的机甲猎人,显示出伤悲呢?
如果直接拍摄,机甲猎人又不像人类一样会做表情,也无法流眼泪。一旦那样拍的话,直接就变成了动画片。
「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