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
虬玄子吩咐了几句,便有几名蚌女盈盈上前引路。
这些侍女皆是湖中水族所化,虽未完全褪去妖身,却已能大致维持人形。
个个低眉顺眼,举止有礼,显然受过极好的调教。
三人被分别安排了房间。
谢寒衣住进了西侧的客殿,是其先祖所居之地。
而李易与寒月则被引至北蛟宫最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
引路的蚌女是三阶后期修为,她走在前面,步履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每走一步足尖都有一圈极细微的水波荡开。
她提着盏蚌珠灯笼,穿过三道设有禁制的玉质拱门。
每一道拱门在她靠近时便自动亮起柔和的珠光,待三人通过后又悄然熄灭,将身后的通道重新隐入幽暗之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穿过最后一道垂挂着碧色水草帘幕的月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独立的院落静静座落在湖底最深处,四周被一层淡蓝色的避水光罩笼罩着。
光罩上隐隐有银色符文流转,将千丈湖水的压力隔绝在外。
院落不大,占地不过亩许,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院中甚至还有一方小小的莲池。
池中养的并非寻常锦鲤,而是几条通体半透明的灵鱼,在水中悠然游弋。
莲池边栽着几丛能在水底生长的阴属性灵植。
叶色乌黑,叶脉却是青绿色的,在暗处微微发光,给整座院落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这座院落建在北蛟宫灵脉的主脉之上,下方压着的乃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四阶中品灵脉。
并且虬玄子又额外布置了三道聚灵阵,层层叠加之下,硬生生将灵脉的品质拔高到了四阶后期。
在这样的环境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数日之功。
李易打量了一番房间。
不算大,却布局得极为讲究。
共分三进:一间客厅,一间书房,一间起居室。
功能分明,既适合待客,也便于静修。
客厅的陈设不算奢华,没有那种恨不得把金山银山堆在梁柱上的暴发户气息,却处处透着用心。
四壁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珠光浑圆饱满,并非凡俗那种惨白的荧光,而是散发着极为柔和的暖黄色莹光。
光芒落在人身上,连影子都显得温润了几分。
地面铺的是某种温润的青色灵玉,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拼接处的缝隙细如发丝,几乎看不出痕迹。
脚踩上去,隐隐有一股暖意从脚底传来,顺着经脉缓缓上行,让人通体舒泰。
除了该有的灵木桌椅之外,靠墙还摆着一张极为醒目的宽大寒玉床。
李易伸手在床沿轻轻一触,指尖传来的寒意中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眉头微挑,认出这寒玉的年份,至少万年以上。
这等万年寒玉,对修炼雷法与魔功的修士而言是难得的辅助之物。
雷法刚猛霸道,修炼久了容易心浮气躁,经脉灼痛。
魔功更是常常引动心魔,扰乱心神。
而万年寒玉恰好能平心静气、压制心火,坐于上面运转功法,效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一成的提升看似不多,可日积月累下来,便是天壤之别。
寒玉床旁边还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身铸着古朴的云雷纹,锈迹斑驳中透着一股岁月的厚重感,显然也是一件宝物。
炉中燃着一缕极淡的水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盘绕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薄雾,随即悄然散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清雅幽远的香气之中。
李易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连日赶路积攒的那一丝疲惫都被这香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这虬水真君,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易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对方如此用心安排住处,足见对他与寒月的重视。
侍女将一应事务交代清楚后,便小心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门轴转动的轻响还未落定,李易与寒月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李易快步走到桌边,袖袍一挥,那只红色玉瓶便出现在了掌心。
寒月也凑了过来,两人目光齐齐落在那只小小的红瓶之上。
瓶塞拔开,那股浓烈的血气再度涌出,在空中翻涌挣扎,却始终挣不脱瓶口那道无形封印的束缚。
血气翻腾之间,再度凝聚出那幅极短暂的图案——
一株青竹虚影,竹节分明,枝叶扶疏,通体萦绕着淡淡的血光。
方才是当着虬玄子的面,李易心中便已有所触动,只是不好当即便深究。
此刻细细端详,这株青竹虚影的轮廓,竹节之间的比例,叶片舒卷的姿态,分明与涅槃仙竹有着几分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