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展照的亲侄子,新晋的户部主事,展扬。
一个以严谨、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而闻名的年轻人。
“砰!”
一本厚厚的,比城墙砖还厚的帐本,被展扬狠狠地拍在了赵程的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赵程吓了一跳,不满地擡起头。
“小展啊,你这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相爷!”
展扬双目赤红,指着那本帐本,声音都在发颤,“您看看!您自己看看!”
“这是工部和咱们户部连夜核算出来的,【京霖大运河】的初步预算!”
“您知道这是多少吗?!”
展扬伸出三根手指,比在赵程眼前,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剧烈地抖动。
“三年!”
“如果我们真的按照陛下那个三倍工钱,顿顿吃肉”的标准来,最多三年!我们大夏国库,就要被彻底掏空!”
“这哪是修运河?!”
“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如此靡费!如此耗损!不出三年,不!”
“只需一年!我大夏国库,必将亏空!”
“届时,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赈灾?国家将倾啊!”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同样忧心忡忡的脸。
他以为,这位以“抠门”闻名朝野,人称“赵扒皮”的相爷,会比他更激动,甚至会当场气得昏过去。
然而。
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赵程正悠哉悠哉地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茶。
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他放下茶壶,吹了吹杯口的茶叶,轻轻呷了一口。
“嗯————今年的新茶,不错。”
赵程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品味什么人间美味。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看向几乎要气炸了的展扬。
他笑了。
赵程擡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满脸激愤的下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小展啊。”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你还年轻。”
“对咱们这个陛下的了解还不够深。”
“你看的是帐本,而陛下————看的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