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土正南道三环,檀香城。
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单进院民宅中,孙靖苍撩开厚重的门帘,单手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胡汉兴从屋内走出,走进那格外难得的初春暖阳之中,安置进了一张躺椅内。
满院的旧雪堆积在角落里,在阳光中稍稍融化了些许,接着又被凝结成了一块块肮脏的顽冰。就如同胡汉兴现在的伤势一样。
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要想彻底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调养。
“会长,属下让您担忧了。”
胡汉兴满脸歉意,挣扎着就要从躺椅中站起来。
孙靖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道:“别说这些话,你能安全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虎门枢纽丢了。”
胡汉兴咬着牙道:“而且术济会方面抓走了大量的驻守人员,接下来肯定会对他们严刑逼问,我担心盟里的许多秘密会被泄露出去.”
“既然我们决定了要抵抗到底,那发生这种事情是在所难免的。盟里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所以你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孙靖苍说道:“你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负责。”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相师行的威胁?”
胡汉兴依旧忧心忡忡:“我虽然已经脱离了行伍多年,失去了对自身气息的遮掩能力,但毕竞命位还在那里摆着的。要精准算出我的行踪,至少也得是人道三位的相师出手,或者是几名四位联手窥探才行. .”“已经确定了,算你的是人是“刘神仙’和“仇瞎子’。”
孙靖苍在他的膝盖上盖上一层薄毯,说道:“而且这件事主家集团也有份,他们以相师行提供的信息作为指引,提前进行了一番排查,这才成功锁定了虎门枢纽的具体位置。”
“原来是这两个王八蛋!”
胡汉兴闻言双眼火气,当即怒骂出声。
刘神仙原名乃是刘天罡,虽然这个名字也可能不是他的本名,但自从此人在道上立足之后,便一直以“天罡’为名,是相师行“命理’一门的执牛耳者。
仇瞎子则叫仇笑痴,是“风水’一门的领头人。
这两人,再加上曾经的“占卜’一门的李堪舆,以及东方明的师傅、相面门的首领东方术,并称相师行的四大宗师。
在昔日的百行山内,都是地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不过四人在百行山诸位行首陷落【祇乡】之后,便随着他们共同的师傅“辜麻衣’一起消失无踪。胡汉兴在多年前,曾跟刘天罡和仇笑痴有过一面之缘。
三人虽然交情不深,但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仇怨。
胡汉兴万万没想到再听到两人的名字之时,对方已经当了黎土的叛徒,加入了术济会的麾下,而且还差点将他置之于死地。
“会长,既然刘天罡和仇笑痴加入了术济会,那说明东方术和李堪舆很可能也没有遁逃,以及潜藏在黎土周围”
胡汉兴忽然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种可能:“您说东方术会不会就藏在红花会内?”
“不要瞎猜,不管在不在,那都是红花会自己的事情。”
孙靖苍语气平静道:“如果东方术愿意站出来,那大家自然会承他这份情。要是不愿意,那我们也不可能强行从红花会内把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给挖出来。”
“就算东方术不在红花会内,但相师这行最重衣钵传承,一个亲传弟子的地位不亚于亲生儿子,我就不相信东方明会不知道他老师躲在哪里。”
胡汉兴脸上浮现一抹厉色:“不如干脆直接绑了东方明,逼他供出东方术的藏身之地.”
“然后呢?再强迫东方术帮我们对付术济会?”孙靖苍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那才是真正亲手将人道盟推到了覆灭的边缘。”
胡汉兴对此很是不解,痛声道:“会长,战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难道您还任由各山会敝帚自珍?”“破冰需要一个过程,融雪也是同样。”
孙靖苍耐心道:“人道命途各大山会常年来各自为阵,虽然现在因为外部的威胁而不得不联手御敌,但彼此之间积攒下的恩怨情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化解的。”
“我们现在只完成了第一步的“破冰’,要想进一步让各山会彻底摈弃前嫌、敞开心扉,还要更多的时间。”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怕等到大家终于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太过悲观,虎门枢纽这一败,其实已经推着各山会往前走了一大步了。”孙靖苍笑道:“我们期待许久的真正的团结,已经快要来了。”
团结?
胡汉兴在心头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