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想多了。人道贼,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论审时度势,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们。”孙晋淡然一笑;“如果现在是人道盟占据了绝对上风,对其他势力形成了碾压之势,亦或者是陷入绝境之中,在这两种极端情况下,倒是有可能会出内鬼,前者是为了赚钱,后者是为了保命,都足够诱人。”“但像现在这样被人威胁,胜负未分,高下未判,人道盟只会变得更加团结。”
李迎圣若有所思:“还是您老看得透彻。”
“你就别拍我的马屁了,手艺太次,听得老夫心里膈应。”
孙晋笑道:“所以你用不着担心人道盟会生内乱,更不会影响到咱们。人道盟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先动西南道上的霍邱李氏,还是先搞掉这群躲着暗处的相师行成员。”
“我甚至怀疑,这次满廷和术济会联手发难,就是在为李氏吸引火力,让人道盟无暇顾及,进而帮助李氏在西南道上彻底站稳。”
孙晋缓缓敛起笑意,凝重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人道盟从开战至今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或许就是放松了对西南道和主家集团的警惕。”
“人道盟怕也想不到对面会干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李氏这颗钉子扎下去,可就拔不出来了“黎土几千年来都没有被谁彻底占领过,天道不存,傈道消泯,他介道难道就能办到了?”孙晋冷笑道:“看着吧,这四万万黎民百姓看似温顺,实则拥有任何命途都无法比拟的力量,谁要想奴役他们,都会被这片汪洋大海彻底吞噬。除非是某天连黎民百姓都要放弃黎土,不过到时候那块地会不会被人占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迎圣心头倏然一紧,从未正眼看过傈民的他,在听到孙晋的这番话后,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敬畏。“所以我可以把话撂在这里,李氏最后肯定会输,而且输得很惨,最起码是个家破人亡。”李迎圣抿了抿嘴唇:“现在正北道落入了术济会的手里,咱们要想抢回来,恐怕很难了。”“都已经丢了那么多年了,也不用着急这么一时半会儿,更用不着为了一点不值钱的脸面去冒险。不过毛夷部族的人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满廷那群杂碎了。”
孙晋脸色忽然一正,说道:“你去试试联系迁移到西北道上的毛夷部族,有愿意跟着咱们走的,我亲自去接。”
李迎圣一脸愕然:“您这是”
“在你小子眼里,老夫是不是就应该是那种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孙晋笑道:“如果是我年轻之时,那的确是如此。但现在我这个老东西都带着你们跟着人道盟混饭吃了,为什么还要死守着那血脉之见,把同道中人送给外人?”
其实李迎圣心里明白,孙晋并非是放下了当年之仇。
他不过是在为毛道的未来考虑,要在自己闭眼之前,用足够的人填满山海疆场的命数承载上限,为此地的安全立下第一道防护。
只有往后会不会有人说他与仇媾和、开门揖盗,孙晋显然已经不在意了。
“好,我现在就去办。”
李迎圣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当即便转身离开。
留下孙晋独自一人走在人声渐静,唯有落雪声逐渐变重的村庄中。
“半年时间,越往后体魄衰败的越厉害,得提前考虑考虑拿这条老命去换点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孙晋将双手插在袖中,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灵台山的方向走去。
“相师行的那几个老东西应该就藏在帝洪袁的大帅府里,要不拿他们的脑袋去跟孙靖苍换一个承诺?”孙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分量太轻,不值当。
“那干脆宰了帝洪袁或者那贞?也不行,这俩公婆都不是普通货色,除非能把人从老巢里引出来,跟老夫捉单放对,否则根本没把握能弄死他们啊.”
月色之下,老人的话音缓缓散在风里。
“活不容易,死也不简单,还真是操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