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跪地叩首,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带着白守经朝着灵台山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赶到灵台山之时,发现除了陈长庚和李迎圣外,胡汉兴赫然也在此地。
他此行是代表孙靖苍专程前来慰问,同时看看接下来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今天众人齐聚山海疆场,除了陪孙晋过年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为他疗伤。孙晋身上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
沈戎此前已经派遣吴陆来为他看过,尝试用神道命技来为孙晋治疗。
可神道命技起效的前提,是需要受术人拥有一份稳固的神道信仰,哪怕是不同的教派都可以。这样才能利用信仰的力量,来引导肉体完成对病症的自愈。
这一步彻底难倒了孙晋。
他这辈子倒是动手打死过不少尊神祇,但要让他信仰神道教派,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此神道命技作用在孙晋身上的效果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没有。
所以现在众人面前唯一办法,就只剩下了周泥。
灵台山顶上,已经提前开挖出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巨坑。
里面灌满了从毛夷兽主洛基朔揭身上放出来的精血,其中还加入了各种天材地宝,利用天工山提供的特殊命器将其煮至沸腾。
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涌动起伏,看得人毛骨悚然。
周泥如今已是今非昔比,外形样貌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由里到外透出的精气神却和此前截然不同,举手投足之间也逐渐散发出一股属于高位命途的威压。
人道香水行的历史足够悠久,但能够搓到他如今这个命位的却寥寥无几。
哪怕是在百行山最为鼎盛之时,香水行里也只出过一位命途三位的行当宗师,再往上就再没有人了。因此周泥如今的水平已经够资格被写入香水行的历史当中,被别人尊称一句“大师’。
可现在这位大师却是一脸的紧张,额头的汗水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他先是在这座粗犷澡堂的角落摆下了志公禅师的金身雕像,接着竟又把沈戎的法相给搬了出来,双手捧香,祭拜个不停。
周泥现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人教,获取尊号,但却时时刻刻随身携带沈戎的法相,比不少人教信徒还要虔诚。
“周师傅你不用太紧张,就算搓不出个什么结果,那也没关系,权当让老头子我享受享受了,我可还没有体验过人道香水行的手法。”
孙晋倒是格外的洒脱,开口安抚着周泥。
“老爷子您放心,今天就算满天神佛都趴在您身上,小的也一定把他们全部扣下来溺死在这池水之中。”
周泥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孙晋朗声一笑,朝着关切的众人点头致意,接着便转身走进了那池沸腾的血海之中。
要搓澡就得先泡泥。
周泥趁着这个空档,竭力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
这倒也不怪他拿不上台面,受不住重压,而是周泥的心里很是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这般轻易得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因为此时此刻。
一路上所承的那些人情,也需要自己在此时全部偿还回去。
虽然香水行不同于杏林行,治病救人并不是这个行当的拿手好戏,但调理身体原本也是香水行的本领之如果这趟澡搓下来毫无作用,那周泥将无颜面对沈戎等人。
所以周泥在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一次搓不出个一二三,那他宁愿被反噬而死,也绝不厚颜苟活。
有了如此信念加持,周泥身上的紧张情绪逐渐被消融一空。
只见他在寒风中挺直了腰背,理了理身上的棉布褂子,朝着沈戎拱手抱拳。
“诸位爷,小的去了。”
说罢,周泥便以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大步走进了那片已经开始逸散血雾的池水。
这一趟澡什么时候搓完,最后能是一个什么效果,众人心里也没数,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在原地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