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喝在殿内炸响。
崔英莲的五官骤然间变得扭曲狰狞,眼底不再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只剩下一股极致的忠诚与执念。
“黄口小儿,上无救世之德性,下无安民之本领,也敢在这里妄谈我黎廷国本,妄议我老黎尊后?”“命途一道那是天地大贼,食民膏脂、踏民双肩,唯有老佛爷才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天命之人,咱家今天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不容你侮辱老佛爷。”
崔英莲此刻宛如一名神道教派的狂信徒,浑身散发出一股殉道般的癫狂之意,手中多出了一把形如短镰的落鸟刀,竟飞身冲下高台,不顾一切要与沈戎玉石俱焚。
“跟老子玩主辱臣死这套?”
沈戎嗤笑一声,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屠钩随身而动,玄坛血脉腾涌如洪流,人教虔音浩荡如雷鸣。寒光乍起,人头抛飞。
老宦官那凄厉无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落鸟刀「当廊’落地。
还在空中的人头覆满戾气,一双几要撑破眼眶的眸子当中依旧凝聚着誓死捍卫旧朝旧主的孤勇之色。铮!
屠夫钩上挂着一条淡蓝色的魂魄,钩尖从其咽喉处穿透。
沈戎手腕一扬,将崔英莲的魂魄甩上了高空。
早就饥渴难耐的群鬼立刻从蜂拥而上,似一道浪潮从沈戎身后掀起,将崔英莲狠狠拍落在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咀嚼声随即响起,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也在此刻开始一寸寸崩塌。
盘龙大柱裂纹浮现、鎏金殿顶瓦片横飞、金砖玉阶四分五裂.
丹陛、龙壁、藻井、御匾、须弥座. ..无论是殿内殿外,所有象征黎廷皇权的物件全部随着崔英莲的魂体一同破碎,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此前那片腥臭无比的血海也再次从裂缝中涌出,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头上是满天烟尘,脚下是粘稠血水,沈戎伫立其间,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这一切仅仅只是崔英莲的命域幻化,却与那座存在于龙兴洞天之中的太后金殿一般无二。特别是那股腐朽的死气和无处不在的压迫。
世间最吃人之处,或许就在这座堆满了王朝礼器的房屋之中。
旧奴、旧礼、旧制、旧弊。.
愚忠、虚伪、独权、苟安..
刹那之间,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遭遇在沈戎的脑海里一同翻涌。
两者从面上看虽然有不少差别之处,但骨子里却是一般无二。
抛开区别两世的命途,沈戎曾今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回到了那段烽火连天、山河陆沉的混乱岁月,踩着数以千万计的黎民百姓的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河,与旧党、内寇、外敌搏斗厮杀,为一个谁也无法预言会是怎样的未来而拚尽一切。
罗溥琛、阮奉戬、载诚、载源、崔英莲.
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容在沈戎眼前掠过。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
沈戎眼中精光乍现,忽然擡起屠夫钩向前横挥。
一条赤红色的刀线飞出,所至之处,群鬼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去看那从头顶飞掠而过的赤红刀光。崔英莲的命域瞬间一分为二,被当中切开。
被遮蔽的万园行宫再次浮现而出,此刻恰逢黑夜褪尽,一轮旭日从远山缓缓升起。
金光从遥远处蔓延而来,顷刻间便铺满这片残宫焦土。
旧廷之奴身首异处,流淌出的血水被身下的泥土一口口喝干。
行凶之人昂头屹立,踩着狼藉废墟目送红日一寸寸跳出山巅。
“这一刀,当名革旧。”
沈戎轻声自语。
与此同时,滞待许久的人道命位终于突破了瓶颈,在第五刀“灭神’还未彻底圆满的情况下,借用第六刀“革旧’开创之力,直接跳过了桎梏,完成了晋升。
“人道命位成了?”
戴晖的声音在沈戎身后响起,语气中满是震惊。
“叶炳欢是一个,石夔牛也是一个,现在再加上你,你们这些人道妖孽,当真是一点道理不讲.”戴晖啧啧有声:“光靠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悟,就能完成晋升,让我们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老实人还怎么活?”
“我跟那两位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我顶多算是人生经历比他们稍微丰富一点,正好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你就别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