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靖苍站在一张书案后,持笔挥墨,头也不抬说道:“北帝法廷的斗枢院前脚才被国神道偷袭,沈戎的人教后脚就炸沉了北武组的道场,虽然不是有意向他们示好,但也算帮他们报了仇,他们能不开心吗?”
胡汉兴失笑道:“这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脸皮这东西,在神道命途内最是不值钱。回头你去档案库里翻一翻神道各家教派的发展历史就知道的,但凡是能传承到现在的,那都是先当孙子再当爷,说要是一上来就挺直了脊梁骨,早就被人给种在地疆里了。”
胡汉兴‘嘿’了一声,打趣道:“会长,我还是头一次听您老人家这么说话,怎么一沾到沈戎的事情,您老往日间温文尔雅的气度就消失不见了?”
孙靖苍提起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嘴里说道:“天天端着拿着,我也累啊。再说了,咱们山河会本来就是一群匪徒和刁民,我这个当会长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那还真不是,现在道上可都在传,说您是匡扶社稷,解万民倒悬的救世主,等覆灭黎廷之后,您就会带领大家另立新天,过上人人平等的好日子。”
“真有这事?”
孙靖苍闻言抬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胡汉兴见状心头一凛,不敢再继续开口。
“你吩咐内务部的人查一查,如果是咱们会里自己人在说这些话,就让他们提醒一下。”
孙靖苍正色道:“汉兴,我们山河会的目标只是还黎土一份安宁,并不是要倒行逆施,重走黎廷的老路,去建立什么王朝。我没有这样的野心,我也不会允许他人再有,明白吗?”
“是,会长。”
胡汉兴低眉敛目,恭声应下。
孙靖苍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方才的话题:“黄庭教这次来的目的,还是希望让我们帮他们牵线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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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胡汉兴点头道:“不过他们不喜欢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而是希望能跟沈戎在檀香城进行一次隐秘会面。”
“这是担心刺激到太平教啊。早知如此,当初黄庭教又何必要养出太平教这头恶犬?”
孙靖苍感叹一声,问道:“他们打算给沈戎开出什么价码?”
“我没有问,但估计跟上次差不了太多,应该也是一个‘道祖转世’的名头。”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在黄庭教的教义里,三大道祖之下可是有无数的转世之身,用这么一个空头衔就想骗沈戎给他们打工?黄庭教未免也太没诚意了一些。”
孙靖苍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想让我们从中牵线,那就不能让我们跟着他们一起丢脸,让他们拿出点实惠的东西来。”
胡汉兴听闻此言,内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孙靖苍何曾对一个小辈的事情如此上心过?甚至还吩咐自己这位事务长去帮忙讨价还价。
“当初要是把沈戎拉进山河会就好了。”
胡汉兴在心里暗道一声,面上应道:“我这就去给转告黄庭教。”
孙靖苍搁下毛笔,拿起一块毛巾擦拭着双手:“对了,现在正东道上是个什么情况?”
“小规模的冲突持续不断,不过基本上都爆发在地疆内,黎土内的教区相对来说比较的平稳,两方都算是克制。”
胡汉兴话锋一转:“不过这份克制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有人打出真火了?”
孙靖苍微微一笑:“是黄庭教的北帝法廷?”
“是佛统那边。”
胡汉兴将一杯热茶递到老人手中,说道:“自从俱卢城一战之后,佛统就摆出了一副杀红眼的架势,开始全面修改各教派教义,拿出了大量篇幅指名道姓辱骂摩诃教的神祇,从二位一直骂到了九位,一个不拉,所有佛统教派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得有几十万字了....”
胡汉兴话音稍作停顿,随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估计接下来这两方应该要在黎土开战了,毕竟佛统要想弄死摩诃教,光靠着在地疆内打几场教战可远远不够。”
“这可比鳞道命途的‘两河之战’要热闹太多了。鳞道九族成天就知道在床榻上用劲儿,嚷嚷着让咱们掏钱给他们买补品,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老夫真想一脚把他们踹开。”
孙靖苍笑骂一声,问道:“戴晖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胡汉兴报告道:“现在还在内陆中央打游击,不过鳞夷方面已经加强了防御,暂时应该难以斩获多少战果。”
“那就让他把心思多放一些在地都洞天的建设上,早点把【山海疆场】物归原主,免得我最近总是梦见孙晋那老头来找我的麻烦。”
“我已经问过了,戴晖表示应该能够在年前完成晋升。”
“年前...”
孙靖苍忽然面露沧桑之色:“一晃这一年又快过去了,也不知道今年除夕那天能不能安安静静过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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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汉兴闻言若有所思,现在已经是十二月的末尾,不管是西南命战,还是正东神战,都不可能会在除夕之前有什么太过巨大的变化。
所以孙靖苍担心的应该不是黎土内的动乱,而是那股一直潜伏在地疆深处的威胁。
“您担心那群隔岸观火的老不死会返回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