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古将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恶狠狠地盯着门户合拢消失的地方。
「爹,您为什么要放他走?方才他进入裂隙门户的瞬间,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您出手,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刚刚在刘炳仁和沈戎谈判之时,刘怀古不敢插话,但不代表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现在人走了,他心里的那股邪火立刻烧了起来,烫得他胸口发闷。
刘炳仁坐在椅中,脑海中浮现出那枚占地金钱」的模样,嘴里缓缓问道:「你能保证那样就一定能杀得了他?」
「至少也能重伤。」
刘怀古面带狞色道:「只要把门关上,哪怕他是一头【四劫主】,也只能等着被咱们家扒皮割肉。」
刘炳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呵斥,而是示意自己的儿子坐进沈戎方才的那把椅子中去。
「怀古,你现在告诉为父,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
刘怀古眼露茫然,身体猛地一颤。
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性,此刻对方看似平静,但心里怕已经掀起了怒海惊涛。
如果自己接下来的话再说错,那下场可就惨了。
「儿子...儿子什么都没看到。」
刘怀古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老实回答,有什么就说什么。
「你应该要看到一整座洞天,装满了一座城市的敌人,还有无处不在的敌意和排斥。」
老人问道:「沈戎能在这把椅子里坐得那样安稳,换做是你,你行吗?」
刘怀古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他或许...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山海疆场】里死的南毛可都是活生生的命途中人。如果不能一次性将他彻底弄死,那以后刘氏将被笼罩在人教的阴影之下,再无宁日可言。」
刘炳仁继续问道:「而且就算真能杀了沈戎,我们除了能出这口恶气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在外面帮他开门的人没死,人道盟还没垮,北毛也还没灭,动了他,我们可就得罪了两条道,要想跑,就只能搬迁洞天,这要花多少钱,你不知道吗?」
连声的质问,让刘怀古彻底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把心里的话如实说了出来:「儿子明白了,但我还是觉得憋屈,凭什么他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咱家的钱抢走?整整九万两气数啊,这几乎是我们手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了。」
虎父犬子,世间常事。
特别是在介道家族当中,很多的二代、三代的子弟都未曾亲身经历过被黎廷统治的时期,自幼便长在自家洞天当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缺少了历练和打磨。
刘怀古在刘炳仁的眼里便是如此。
但刘炳仁很欣赏自己儿子身上的一个特质,那就是愿意跟自己说实话,从不隐瞒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老人看来,这一点便足以弥补其他的缺陷。
「有血性是好事,但怀古你要切记,在血灌瞳仁之前,要看清楚当下的形势,算清楚到底值不值得为了这一口气去拼命。」
「儿子谨记。」
刘怀古心头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没事儿了,心思随即又变得活泛了起来。
「爹,我听您刚才的意思,沈戎接下来还要去动平南陆氏?」
老人不置可否,问道:「主家集团的成员有那么多,咱们刘氏在其中既算不上豪族,也不是当初在老黎人手里咬人最狠的那一个,你觉得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们?」
这个问题,刘怀古此前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很快便摸到了一丝头绪。
「有人卖了我们。」刘怀古语气笃定道:「肯定是兰芳罗氏那群贱奴,绝对不会错!
「」
老人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之色,问道:「何以见得?」
「在咱们跟鳞夷九族接触之后,他们就开始往人道盟靠拢,试图找人道命途当靠山。
沈戎本身就跟人道盟走得很近,所以这次肯定是仆家集团帮他们点了咱家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