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道场,晏公大庙。
郑沧海站在一块写满满当当的黑板之前,给沈戎讲解着现目前整个人教的具体情况。
“在神道命途上,一座教派是否成熟完备,首先一点,便是看它的核心教义。通常教义需要为信徒们解释三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现在遭受的苦难从何而来,如何才能到救赎和解脱,以及他们最后终将去往何处。”
“对于我们人教而言,教义当中已经写明,尘世的苦难来自于黎廷的压迫和剥削和外夷的入侵和欺辱,而您作为黎土天地意志钦点的救世之主,是为解万民于倒悬而生。”
“唯有坚定不移跟随您的脚步,统人伦,平八道,覆八夷,最终生者方可享受福禄,逝者则能归于安宁,无论今生还是来世,都能在您的庇佑之下,远离兵戈灾劫、饥病苦痛。”
“然后根据核心教义衍生出的各种解释和注解,就形成了我们人教的教典《地疆无量黎土人君度人至善妙经》。”
沈戎坐在一根小马扎上,听格外认真,随着郑沧海的话音不断点着头。
“第二点,则是看教派的神话故事所构筑的世界是否完整,而这一点的关键便在于‘奖惩’,也可以说是‘报应’。”
郑沧海抬手敲了敲黑板的左侧,这里写着‘善’‘恶’二字,中间用一条竖线将其分割开来。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这句话其实并非出自于神道命途,而是来自人道‘说书行’的一位老前辈。虽然是外道人的评价,但却说鞭辟入里,将神道教派的神话故事关系剖析十分透彻。”
郑沧海神情严肃道:“无论是道统、佛统,其实都十分强调‘因果业报’,哪怕是自然教统,也没有忽视这一点的重要性。善的要奖,恶的要惩,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因果报应循环,让信徒深深代入其中,从而恪守教义和规矩,信仰坚定不移。”
“在我们人教现在的神话故事当中,负责掌善的是‘晏公’,惩恶的是‘全真公’。而您作为主神,则扮演的是‘乾坤’的角色,掌握着最为关键的‘报应’环节,善者将被您亲自送往‘市井’永享祥和宁静,恶者则会堕入您的‘屠场’当中,永世遭受斧钺之刑。”
郑沧海又补充一句:“在白爷加入之后,这部分的故事结构就变更加完善了。虽然他目前还没有决定加入哪一派,但已经确定担任我们人教的‘护善神兽’,而‘镇恶神将’则由姚敬城来出任。”
授课的老师讲格外仔细,听课的学生理解起来自然不算困难。
人教的因果轮回由沈戎这位主神来掌握,郑沧海和陈恩宁分别负责‘善’‘恶’两个部分的具体细节。而最终兑现因果的场地,则是将沈戎的命域【市井屠场】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对应。
全程听下来,沈戎发现目前人教的神话故事在‘奖惩报应’上的结构还算完整,但略显粗糙和简陋。
别说是跟道统的几大正教相比了,就算是跟闽教比起来,也相差甚远。
“老郑,我有一些想法,你看行不行...”
沈戎在前世曾经了解过一些关于教派的常识,当即向郑沧海提出了一些补充和完善的建议。
但无一例外,全部被郑沧海否决。
“老爷,您刚才说的那些构想虽然很好,但神道教派的传说故事的编撰不能全靠凭空想象,而是需要一个现实基础来依托。”
“换句话说,我们编写的故事起码有七分真,剩下的那三分虚,不能太过于空洞,否则只会适其反。”
郑沧海举例说明,比如现在沈戎宣称自己是‘黎土之主’,短时间内固然能够起到振奋人心的效果,但时间一长,如果沈戎不能在黎土内显圣,做出一些配上‘黎土之主’这个称谓的事迹,那人教信徒的信仰便会开始动摇。
“那我有一个问题....”
沈戎说道:“闽教的主神张御劫号称‘天公’,这个尊号难道还不夸张?”
“‘天公’二字可未必指的是黎土的天。据我对闽教的了解,他们在‘天公’的传说故事里写很清楚,张御劫生于广厦神域,而非黎土。所以他尊号里的‘天’字,指的是地疆道场里的天。”
郑沧海说道:“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张御劫要想在道场内显露主宰一切的威能,自然不难。”
“甚至人道‘彩行’里多的是人专门提供这项服务,可以帮他做到招手即风、挥手即雨,只要钱到位,帮他表演什么神迹都可以,而且不用担心会被信徒看出破绽来。”
“至于太平教三位公王这种类似于官职的尊号,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随便把一个上了道的命途中人扔到六环的村子里去,他都可以靠自己自封为王,直接用武力镇压所有的疑问。”
郑沧海正色道:“因此神道教派的每一步都需要走谨小慎微,传说故事里的每一句话都要能够解释合情合理,即便当下看起来简陋也无关紧要,以后随着教派壮大还能进行增添修补,甚至这样还能让信徒跟随神祇一同成长,反而参与感更加的强。”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