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经在关外孤单成长,他曾经以为自己虽然没了父母,但还有同族同脉的叔伯在照顾自己,哪怕是隔着几年,十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但至少自己并非是孤家寡人。
可直到长大成人,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还真是孑然一身,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所谓的‘照顾’,其实是对工具的修缮和维护,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
“我在关外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但我其实并不在意饭菜里有没有肉,身上的衣服合不合身。我在意的,是衣食入手之时的别人那异样的目光。”
白守经每一个字眼里都凝聚着难以言说的苦闷和悲伤,他看着孙晋,反问道:“老爷子,既然你想留着我,为什么要把实话都告诉我?难道我的意义就是当那个太子爷,一辈子看管好这群图腾脉主?”
曾经一人独战两头南毛兽主的擎天暴猿,此刻却像是一个没把一碗水端平的老人,在子孙的质问中目光躲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太子爷,我真不想再当了。”
白守经话音发着颤,将怀中一头形如羊羔的异兽轻轻放在地上,“这头‘白泽’能够看得住其他的图腾脉主,也会很听你们的话。不过他还抵不够我在关外吃过的那些饭,穿过的那些衣,所以如果老爷子您以后有需要用到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说罢,白守经往后慢慢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小白泽站在两人之间,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眸满是迷茫地看着左右。
它天生便能感知万兽善恶,此刻却看不懂为什么身上只有‘善念’的两人,会选择背道而驰。
“其实...我今天是来送你的啊。”
孙晋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干,有些沙哑。
“我跟你说那些实话,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图腾脉主,更不是一件工具,而是和陈长庚一样的后辈。在我的想法里,以后你来管着【山海疆场】,他去看着正北道,你们兄弟齐心协力,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白守经脚步一顿,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之间弯了下去。
“外面现在很乱,如果遇见了麻烦,千万不要逞强,打不赢就往家里跑。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死,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我都护得住你。”
孙晋说着低下了眼睛,话音忽然变得很轻:“关外这些年...苦了你了。”
白守经猛地转身,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撞在满地的枯草和碎石间。
老人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重新抬头挺胸,在原地站得稳稳当当,坦然受了这份大礼。
“好男儿志在四方,出门在外,记得一定要抬起头做人。好好闯出一番名头,我也好带下去说给你爹听,让那个老东西也跟着骄傲骄傲。”
远处人影绰绰,声音被晚风吹到近处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可白守经却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一句话,六个字。
往前走,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