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靖苍的沉默不语,让此地的气氛变得格外沉凝。
就连被狂喜淹没了心神的周泥,都察觉到了这位大人物此刻的心情不太好,手上的动作因此变得愈发小心。
“早在几年前,外务部就曾发现浊物内部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异变,出现了一些貌似具备沟通能力的特殊存在,还专门把此事报告了上来。可后来黎土内的剧变一场接着一场,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就忽略了这件事。”
孙靖苍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鬼道的人在向我们求援。如果我当时能早点加以重视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倒灌之灾的发生了。”
“会长你也不必自责,谁也想不到销声匿迹如此之久的鬼道命途竟会被浊物所污染腐化。”
沈戎随即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自己心头的疑惑:“我始终想不明白,那可是整整一道的命途中人啊,老黎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这件事并非无迹可寻。”
孙靖苍两眼微阖,似翻找着脑海中的回忆,说道:“鬼道是黎土八道当中是颇为特殊的一条命途,对他们而言,不止‘升棺’能发财,‘升官’一样也能发财。鬼道命途内部自有一套‘阴司’体系,也被我们称呼为‘地府朝廷’,而鬼道成员便是以阴司官职来压胜上道,凭功绩来擢升命位。”
“地府朝廷.……”
沈戎蓦然皱紧了眉头,心头蓦然想起了那位穿龙袍、戴冠冕的地府之主,包阎。
“你是不是觉得鬼道命途跟被老黎人垄断的【黎官】行当有些相似?”
见沈戎点头,孙靖苍继续说道:“这一点的确很像,不过黎廷的黎官讲究的是‘安民’,而阴司的鬼官则强调‘镇魂’,一个是让活人活得安心,一个是让死人死得踏实。”
“道上曾经有传闻,称黎廷的建立依仗的是‘黎土意志’,而地府靠的则是‘天地气数循环’,两者一阳一阴,各司其职。”
孙靖苍说道:“至于这两家朝廷之间有无相互取代的可能性,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当年黎主罗甲午上位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动手斩杀了阴司的那位阴天子,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两方之间肯定藏有诸多隐秘,不曾被我们这些外人所知晓。”
一座洞天,两个朝廷。
沈戎在心头暗道,如果当真是如此,那在老黎人的眼里,鬼道命途的威胁简直比山河会这个反贼还要更大,不除无以入眠。
“鬼官上任需镇魂,因此浊物对于鬼道命途而言,其实并非祸患,而是一条捷径,一座金山。”
孙靖苍语速放得很慢,缓缓道:“如果他们能找到办法解决浊物的问题,将其收归麾下,那【地府】的势力势必会膨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而在阴天子死后执掌整个【地府】的‘阎王’包阎,或许能够凭借这份功绩再度登临大宝,成为新一任的阴天子。”
“所以我怀疑老黎人很可能是提前在浊物的身上动了手脚,挖好了坑,故意等着鬼道命途自己跳了进来。”
“而鬼道命途‘安魂’不成,自己却反被浊物所污染,整条命途彻底沦陷,成为了介于浊物和命途中人之间的怪物,被老黎人当成了控制浊物的媒介,从而引发了这场黎土倒灌。”
孙靖苍虽然没有把话说满,强调这仅仅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但沈戎却隐隐觉得真相很可能就是如此。
否则的话,鬼道命途怎么可能在悄无声息间一败涂地,输得倾家荡产?
“会长,那鬼夷方面.……”
孙靖苍闻言叹了口气:“【酆都】和【地府】一样,都沾了一个‘官’字,而且由于地疆洞天过于分散,【酆都】的实力还不如【地府】。这次外域着陆黎土,【酆都】同样没有任何人露面,恐怕也一样遭了老黎人的毒手了。”
沈戎闻言,霎时心头一沉。
一条命途,不管是黎土内的,还是地疆中的,现如今全部都被老黎人一口气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换句话说,从黎土动乱爆发开始到现在,老黎人根本就没受到什么损失,反而凭借着这步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棋,一跃成为了最顶尖的势力之一,拥有了逐鹿最终胜负的资格。
沈戎疑惑问道:“浊物气、命、定,三数皆空,这是道上人尽皆知的事情,老黎人到底是如何在它们身上挖出的陷阱?”
“不知道。”
孙靖苍这一次连猜测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过沈戎对此也能理解,毕竟连毛道的白泽脉都能埋下一记持续两百余年,仍能发挥关键作用的后手。以黎廷那不知道丰厚了多少倍的底蕴,埋下一两步暗招再正常不过。
而且过去了如此久远的时间,这些暗招的痕迹早已经被隐匿在了岁月当中,凭空胡猜根本毫无意义。
话说到此,两人各自陷入了深思之中。
其实关于关外的那场南望村之围,还存在着很多的疑点。
其中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就是为何是在援军赶到之后,围攻的浊物会突然停下攻势,随后更是全面撤出了关外,将到口的血食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