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兽有灵，要想让他们臣服不容易，所以得靠其他人去杀。
草木山土无智，以戴晖的实力，一枚占地金钱便能控制数十里区域。但无智之物的数量多了，一样会对他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负担。
现在有了卓铜府分担部分压力，戴晖终于可以稍稍缓一口气了。
“以你的天资和经营洞天的本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晋升介道三位？”
戴晖也不管地上的泥泞，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享受着雨水淋身带来的清凉，冷却自己脑海中滚烫的高他身上的主要任务是占地，所以除开最开始的突袭之外，戴晖再没有寻找其他毛夷部族的打算，也没有那个必要。
因此他干脆挑了个话题，跟旁边的卓铜府聊了起来。
“经营洞天是我们这条道的必修课，高手遍地都是，我算不上什么。而且光有天资就能晋升命位的话，那黎土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卓铜府不像戴晖那般随性，从随身的命器内取出一把油纸伞，挡住头上的雨水。
“不过等打完这一仗，你应该能够晋升了，恭喜。”
戴晖擡手抽了个懒腰，“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的选，我宁愿找个谁也不知道的椅角旮旯，从鳞道那里买几个称心如意的婆娘，关上门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掺合。”
卓铜府反问道：“山河会在逼你？”
“是戴氏的孤魂野鬼们在逼我。”
戴晖知道卓铜府对于戴氏的往事一清二楚，因此直言不讳道：“如果不给他们报了仇，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卓铜府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当年“地都戴氏’可是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为我们这些人说话的主家集团成员，也是为数不多真正做到了善待家生子的介道家族，只可惜好人从来都得不到好报。”“好人有好报，那是用来框骗人的鬼话。真正能有好报的，只有拳头硬到谁都不敢招惹的强人。”戴晖冷笑道：“如果当初戴氏够强够狠，那别说是说两句话了，就算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他们都不敢有半句怨言。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只能怪戴氏自己不争气，没那个本事却还要强出头，那不就等同于是自己在找死？”
“不管怎么说，仆家集团内部一直很感激戴氏的所作所为，哪怕是现在，也依旧心怀感激。”卓铜府轻声道：“如果你日后需要，卓氏愿助你一臂之力。”
“才帮了北毛反攻【山海疆场】，现在又要帮我去收拾主家集团那群人。”戴晖似笑非笑道：“卓老头，你难道就不怕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那点家当被打光了？”
“打光了那就重头开始，反正在我之前，介道命途上也没有“卓氏’这个名号。”
卓铜府笑了笑，嘴里话锋一转，坦然道：“可要是没打光，那卓氏以后可就不是现在这般光景了。”“赌这么大，看来你对我们很有信心啊。”
戴晖咂了咂嘴唇：“不过我看你那个儿子，可不像那么有胆魄的人啊，就算你给他铺好了路，他也未必会按照你的想法去走。”
“人都是会变的，我当年若不是被压榨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一样也没有胆子叛出主家，现在恐怕还在地疆里顶着罡风，埋着头寻找洞天。”
卓铜府笑道：“所以我相信映川迟早也会醒悟，他现在欠缺的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佩服。”
戴晖由衷道：“你如果出身在主家里，那恐怕早就没什么“介道’和“介夷’之分了，仆家和主家都被你给统一了。”
“那你可太看得起我这个老东西了。我如果生来就有锦衣玉食的日子过，那现在最多也就是个不算纨绔的主家子弟罢了。”
卓铜府停下话音，沉吟片刻后说道：“要不要给你留一条后路？以我们的手法，北毛那边不会有任何察觉。”
戴晖转头看向对方，语气平静问道：“你觉得这一仗要输？”
“不虑胜，先虑败，这是人之常情。况且北毛现在留存下来的高命位没有多少了，就算他们心存死志，也未必能挡得住南毛的援军。外围一旦失手，那无论我们里面进展的有多么顺利，最后也是无用功。”“你在介道命途的前途不可估量，如果倒在这里，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卓铜府看向戴晖的眼睛，眸底满是真诚。
戴晖哑然失笑，没有说破对方心底的真实打算，而是说道：“老卓你才刚进来，没听见我之前是怎么跟其他兄弟保证的。我告诉他们，如果这一战输了，那我戴晖宁愿死在这里，也绝不苟活。”“话怎么说都可以，但命可只有一条”
“对我来说都一样，人只活一世，话也只说一次。人上了道就只能往前走，话落了地也不可能再收回来戴晖打断对方说道：“我给你透个底吧，如果真抢不下【山海疆场】，那我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强行撕裂这座洞天，甭管最后能掰多少下来，至少要给毛道留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卓铜府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么做，你可就活不下去了”
“怕死还混什么山河会？造什么反？”
戴晖咧嘴一笑，反问道：“而且，如果我们对毛道都有所保留的话，你又怎么放心卓氏跟在我们身后？”
卓铜府沉默不语，一双装满了岁月风霜的眼睛颤抖不停。
良久之后，他忽然擡手丢开了雨伞，选择和戴晖一样，亲身直面身前的风雨。
“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