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堂自正东方向出青衣赵云狮。
泾渭分明,神采飞扬,气势烈烈。
正如昨日陈定北所说,这次香堂大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与其他堂口交锋较量。因此不仅是接下来入堂争座的各位在暗自卯着劲,就连这些扮狮的保虫弟子也在胸中憋着一口气。
随着上一声重鼓擂响,一根缠满红绸,足有十米高的长杆在广场中间竖了起来,象征吉兆的花青便被挂在长杆顶端。
五堂狮队争先恐后杀出,直闯面前的第一关,上金山。
所谓的“金山’,其实就由一根根一米长短,两个巴掌宽的条凳,一层一层垒起来搭成山坡状的板凳山这些条凳只是凳腿架着凳面叉错在一起,并无绳索固定,且凳面狭窄,涂了金色琥珀漆,稍不留意,极易滑脱。
群狮在上山之后,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直接展开了激烈的拚斗,互不相让地挤靠在了一起,踏着锣鼓声摇头晃脑,舞动的同时冷不丁地将狮头猛地一甩,将旁边的敌人砸去。
哥老堂的“白袍马超’在此关表现得极为出众,持狮的弟子经验老辣,利用其他四狮缠斗的间隙,率先脱身,抢占了前路。
紧随其后的是三合堂的“老黄忠’,披红袍挂金穗,狮头包裹铜皮,挥动之间凶威凛然,一头撞上金山腰部的一根支撑条凳,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整座金山瞬间往下矮了一截,朝着一侧倾斜。惊变来得突然,袍哥堂的“赤红关公’应对却极为沉稳,前后腿配合相得益彰,踩着鼓点碎步快进,在崎岖不平的金山上闪转腾挪,稳稳跟在哥老和三合两家身后。
落在最后方小刀和天地两堂斗狮,从一上场就显得极其不对付,彼此之间火气浓烈,此刻竞都没有选择快速过关追赶,就地展开狠斗,似要在第一关就将对方打落出局。
后面打得狠,前面追得紧。
当先领路的“白袍马超’也干起了过河拆桥的事情,落脚极重,将一根根金凳踩断,借此阻拦身后追赶的敌人。
三合堂的“老黄忠’吃尽了苦头,在剧烈摇晃的金山上勉力支撑。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大,就在袍哥堂的「赤红关公’即将动手反超之时,上观战的曹坚再也按捺不住,不顾身旁金章五的阻拦,豁然起身。
只见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短打,露出威武壮硕的身躯,擡手推开敲鼓的弟子,自己接过了那一对裹着红绸的鼓锤。
曹坚不像金章五那般精明,也没有张忠节的圆滑,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一口武勇之气。三合堂多年来被其他四堂压在身下,他一直深以为耻,心心念念想要重振家声,升扬堂名。可现在五堂合流,昔日的屈辱再没有了机会去洗刷,注定只能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今日这场斗狮虽然只是一场庆典表演,但曹坚依旧不愿三合堂再屈居人后。
咚..咚.咚.
鼓点高亢激烈,密如暴雨,场中众狮节奏也随之一快。
“老黄忠’似也发现了敲鼓之人正是自家堂口的老大,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再次狂舞杀上,侧身撞开袍哥堂的“赤红光头’,纵身跃起,扑向即将冲出金山的“锦袍马超’。
轰隆。
金山轰然崩塌,断腿横飞。
小刀堂的“青衣赵云’和天地堂的“黑面张飞’似从一开始便打定了主意要跟对方同归于尽,根本不关心其他三狮的动作,在纠缠中一同葬身山底。
斗狮的惨烈也让上的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小刀堂和天地堂的人马相互对视,目光皆是一片冰冷。尽管有龙头大爷在前,无人敢出声叫嚣,但一股火药味却已经弥漫开来。
“上金山’后便是“过天桥’,是以前十余架竹子长梯前后拚接而成,末端是一座三尺见方的跳板,再往前便是用数根红绸固定起的“飞龙柱’。
这一关的厉害在竹梯坚韧有弹性,一受力便会剧烈震颤,越是往中间走,震颤的就越是厉害。若是稍有不慎,一脚踩空,那就会连人带狮跌落在地。
袍哥堂的赤红关公并没有急于去报方才“老黄忠’的一撞之仇,刻意放缓速度,落在最后方,明显打起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而三合堂的“老黄忠’却像是被沸血烧昏了头,如同一个过了河的悍卒,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占据优势的“锦袍马超’依旧是手段频出,到了天桥中间故意猛地往下一坠,整座天桥顿时上下抛振起来,“老黄忠’的冲势顿时为之一滞。
不止如此,哥老堂的持狮弟子在延缓了对手追狮之后,竞不想着继续扩大优势,反而停下脚步,用脚勾住梯身,回头看向后方的“老黄忠’。
狮头摇摆,双眼扑闪,极尽嘲讽之意。
上的曹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顿时铁青一片,手上鼓槌放缓频率,却加重了力道。
沉闷如雷的鼓点像是一道道不容忤逆的将令,发向了桥上的“老黄忠’,催促他发动进攻。“哎。”
坐在沈戎旁边的金章五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神情满是萧瑟。
“光靠好勇斗狠,不懂审时度势,如何能翻盘取胜?不动脑,一辈子都只能是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