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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胡说罢了。”赫里蟠笑了笑,随后收敛起一身落寞,问道:“老爷,这是要准备开始干活了吗?”

“时间还早,不用着急。”

沈戎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等这次的事情办完以后,咱们应该短时间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抓紧时间多走走看看。还有,你家里的人已经被陈恩宁接进人教道场了,你不用再担心他们的安危了。每个人都给安排一个晏公派神官的职务,虽然不能让他们吃得有多好,但至少不会再挨饿了。”

“多谢老爷。”

赫里蟠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去,却被沈戎一把拉回了原位。

“这些其实都是我欠你的,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也用不着背井离乡。现在才还给你,我已经很愧疚了。”

赫里蟠闻言,一脸正色道:“老爷您千万别这么说,能遇见您,才是弟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你用不着学老郑拍这些马屁,咱们人教不兴这个。”沈戎淡淡摆手。

“这些都是弟子的肺腑之言,句句真心。如果没有遇见您,我恐怕早就死在天伦城里了。”赫里蟠这句话倒并非是在吹捧沈戎。

以他彼时的处境,如果再不能产出能让自己父亲满意的命数,那都无需其他的兄弟动手栽赃陷害,赫里迦自己就会出手抽了他身上的寿数。

因此沈戎的出现,反而是为了深陷绝境的赫里蟠劈开了一条生路。

“随你吧。”

沈戎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听老郑说,你离开天伦城后就去了东南道?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很不好。”

赫里蟠回答的十分老实:“鳞道虽然不像是鳞夷这般,家支当中全是大吃小,老吃少的乱象,但他们的行事作风更加的小心谨慎,十分的排外,如果你的名字没有被写进族谱,那几乎是寸步难行。即便是弟子愿意去子嗣厂里充当最廉价的“父货’,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接受我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沈戎好奇问道:“东南道上,赫里氏应该也是肥遗内部有头有脸的大姓吧?你难道就没想过投靠他们?“想过,而且还冒着被出卖的风险主动跟他们接触过。”

赫里蟠一脸愤懑道:“可他们要求弟子的三个子女免费为他们服务十年,期间生育子嗣的数量不限,而且最后只保证弟子的孩子不会因为操劳过度而死,并不能拿到任何的名分。”

“没有名分,就代表分不到任何的寿数。”赫里蟠沉声道:“十年的光阴就只能换来一口残羹剩饭,这样的奇耻大辱,弟子自然无法接受。”

“可如果不选择接受,那你的家支就无法在东南道上立足。”沈戎接着问道:“假如这一次我没有找上你,你又该怎么办?”

“不知道。”

赫里蟠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茫然无奈:“或许会铤而走险,去做拦路剪径的事情。不过以弟子这点微末的本领,恐怕还没赚到一分钱,就被别人给反杀了。”

“还有一事我很好奇。”沈戎缓缓问道:“郑沧海跟我说,你从未向他做出过任何的祈求,这是为什么?”

赫里蟠是晏公派的信徒,信奉的神祇是“晏公’。

郑沧海现在从沈戎手中接过了这个“尊号’,自然就成了赫里蟠的上神,能够对他的祈祷有所感应。“人教已经给了弟子一次新生,让弟子不用再担忧凑不够上缴的寿数,不用再担心手足兄弟的坑害和欺骗,这对于弟子来说,已经是无上的恩赏,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赫里蟠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说不期待您的庇佑,那是骗人的。但弟子心里很清楚,即便是神祇的赏赐,同样也不会是无偿的。每一分恩惠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交换。”

“所以弟子不奢望天降福运,但希望自己有能够让您用得着的地方。”

赫里蟠表情认真,一字一顿道:“尽一份力,换一份恩。”

短短八字,落地有声,坦荡赤诚。

沈戎静静凝视他片刻,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像是鳞道这条命途上的人。“弟子的父亲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很后悔当初分寿给我,如果能把赐予我的寿数拿去培养其他的孩子,肯定能得到丰厚得多的回报。”

赫里蟠自嘲一笑:“或许弟子真就是一个自绝命途的怪胎,一个早就该死去的异类。”

“我已经吩咐郑沧海了,等你返回人教道场后,他会给你特设一个神官职务,统领今后所有投身人教的鳞道命途,你不光要教他们怎么生,还要去教他们怎么养。”

这就是沈戎为人做事的风格,没有天花乱坠的承诺,也没有地涌金莲的应许,更不会用一张嘴皮子,去说一些空洞无用的大道理。

他只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对方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他自己并非异类的机会。

“老爷,我”

前半生都在阿谀他人,奉承强者中度过的赫里蟠,此刻竟骤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翻涌的滚烫情绪。

“给我讲讲你那三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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