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奕丰的身份,称呼旻臣一句「四叔’,已经是擡举他了。
所以郑沧海的意思很清楚,你旻臣在兴黎会人眼里就是个奴才,怎么敢妄想跟他们平起平坐?“他们之所以接纳您,并非是看重您这个人,而是看中了这座行宫洞天。他们之前许诺的种种好处,不过是为了让您踏踏实实在这里给他们当看门狗,仅此而已。”
旻臣闻言,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一双老眼内凶光毕露。
显然是被郑沧海给戳中了心中痛处。
““彰显皇序’的受命之宝已经随着末代黎主的陨落而消失无踪,现存的黎廷官身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已没有多余的位置。您要想上位,就意味着兴黎会内有一个高官要让路,您觉得可能吗?”“别说您只是一个命途五位的【黎官】,就算是四位,又能如何?他们根本不会给您改变出身的机会,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骗您罢了。骗您替他们守着这座冷清的行宫,骗您为他们卖命,直到您油尽灯枯,毫无利用价值的那一刻,再一脚把您瑞开。”
“你胡说.”
旻臣怒不可遏,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您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郑沧海猛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与旻臣坦然对视。
“醒醒吧,四叔,难道您非要等到自己气消命断的那天,才肯睁开眼去面对现实吗?!”
“我..我.”
旻臣被郑沧海逼得言语失序,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清楚。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甘与绝望,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一旁的沈戎静静看着这一幕,明白郑沧海已经成功把项圈套上了旻臣的脖颈。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项圈系紧,让这条老黎狗乖乖听话。
“这些玩教派信仰的命途还真是厉害啊,都不用命技,光是靠着一张嘴就能把一个人道五位的【黎官】逼迫到如此地步”
沈戎心头感慨连连,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当初自己刚刚上道之时不是在东北道,交手的不是地道命途,而是直接去面对神道教派的人,那自己现在恐怕也已经被人玩弄得神志不清了。
郑沧海见昱臣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成功撕开,当即将语气放缓:“四叔,其实您根本不必再对兴黎会抱有任何希望了。你我都一样,都是被他们遗弃的棋子,是被他们利用的工具。”
“他们虽然放弃了我们,但我们不该自己放弃自己。”
郑沧海情真意切道:“四叔,我们当下虽然身份低微,但同样可以老黎的复兴大业而奋战。等将来我们成功铲除奸佞,重振黎廷之时,我们与他们之间孰贵孰贱,自然会有答案。”
旻臣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神色疲惫:“可不加入外朝,那就只能继续留在内廷,继续在那些阉人手下做事,后人该如何看我?我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是阉人的走狗吗?”“四叔,你我世代黎臣,身受百年皇恩,做事只需问心,何须问迹?如果为了一时的颜面和名声,便在这里空耗自己的性命和一身命数,您又如何对得起朝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郑沧海语气恳切,字字真诚。
可落在沈戎的耳中,却宛如绳索拉紧的“滋啦’声,一寸寸深入旻臣的血肉中,让对方再无法挣脱。“四叔,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更应该相帮相助。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避难而来,而是给您送礼的。只要您答应帮我报仇,那我就是您手中的一把刀,为您劈开一条建功立业之路。”
一边是兴黎会虚无缥缈的承诺,一边是郑沧海实实在在的诱惑。
是坚守底线,继续做那无望的等待。还是放弃幻想,抓住这送上门来的一线机会?
旻臣闭上双眼,眉头紧锁,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郑沧海则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站在一旁,给足对方思考的时间。
不过他很确定,旻臣一定会答应。
许久之后,旻臣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挣扎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与狠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问道:“你打算找谁来当这个持刀之人?”
“宫殿监督领侍,崔英莲。”
郑沧海说道:“我知道您能联系上他,也只有他能帮我们把话传到老佛爷的耳朵里。”
“好,我帮你。”
旻臣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随后就见他从随身的储物命器当中拿出了一部造型老旧的摇把式电话机。
眼下内陆中央正处于洞天融合的状态,天地气数循环一片紊乱,寻常的方式已经联系不到内陆中央,但不代表在这座老黎行宫当中没有办法。
旻臣握住摇把,用力摇了几下,这件不知道年岁几许的命器开始抖动起来。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响,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在房中响了起来。
“旻臣,行宫那边出什么事了?”
旻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不安,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行宫无事。是兴黎会的奕光,他要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崔英莲冰冷而严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详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