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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道也得吃饭啊,更何况现在住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经过一代代的血脉稀释,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傈虫,就更需要想办法填饱肚子了。”

白守经将碗里的饭三两下刨干净,把筷子横在碗上,放在墙角,这才蹲回原位,继续刚才的话题。“当年逃入关外的几乎都是上了道的命途中人,可失去了【山海疆场】,没有了图腾脉主的维系,新出生的人就只能依靠老一辈挤血喂养。可这么做完全就是饮鸩止渴,所以很多部族在这个过程中就断绝了血脉。”

“道上的人少了,傈虫多了,吃饭自然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可山海关挡在前面,数不清的浊物埋伏四周,我们连干回老本行,去给别人当打手的机会都没有。又没有别人介道命途占地为王的本领,就只能在铁路沿线的一亩三分地上想办法。”

白守经笑道:“幸好后来有山河会那群农行师傅的帮忙,帮我们改了土,育了种,再加上这几年天气剧变,让关外的风沙小了很多,这才逐渐有了现在的规模,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沈戎闻言沉默片刻,将海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也学着白守经的样子,将碗筷放好。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那命途的问题你们难道就没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诚如白守经所言,靠着老一辈挤血喂养的做法就是在饮鸩止渴。

以毛道的处境,如果没有了高命位的保护,那只会加速族群的灭亡。

可如果不这么做,一旦某个重要人物意外身亡,那后果可能就是一整支血脉直接消失。

但据沈戎此前的了解,毛道并没有因为“鸩毒’而选择退缩,而是在确保高端战力不至于受到严重损失的前提下,一直放血放到了现在。

“想过,而且想过很多,可还是没什么用。”

白守经语气无奈:“毛道这条命途在整个黎土八道内,应该算是上道门槛最低、晋升方式最简单粗暴的一条命途了,可付出的代价,就是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毛道摆脱对于精血,或者是丹元的依赖。”“不止是上道,还有上位。就拿你经历过的“斩心猿’来说,以前毛道都是通过血脉联系,由图腾脉主将意识拉入【山海疆场】,再借助图腾脉主的帮助来过关。可现在没了这些便利条件,我们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办法”

白守经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们在脑子里摆下战场,自己跟自己决一死战,试图只靠自己的能力来驯服血脉中的兽性。我们不缺少死战的勇气,可单纯的勇气在命位晋升上的作用微乎其微,很多人因此意识崩溃,要么变成了纯粹的嗜血野兽,要么就成了疯癫痴傻之人。”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当中,曾经逃入关外的毛道,如今只剩下了八族二十四脉。其他的,都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

沈戎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不管是为了上道,还是上位,你们都必须要抢回【山海疆场】.”“对。”

白守经像是蹲累了一般,身子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对于我来说,抢回【山海疆场】的意义不止是延续部族,更是在为白泽脉赎罪。”

沈戎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白守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提起了刚才给自己送饭的妇人。

“刚才那位婶子喊我少爷,你应该听见了吧?其实当年在毛道内部,白泽脉的子弟还真就是少爷待遇,不管走到哪儿,不管碰上哪个部族的人,哪怕对方的命位比自己高出很多,也会给白泽脉几分面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守经自问自答:“因为白泽脉通过血脉里传承的不止是命技,还有对于毛道命途的理解,以及对各大部族血脉的研究。”

沈戎听到这里,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前世曾听过的一句话:“天下万鬼,无有白泽不知名者;世间百妖,无有白泽不知法者。”

“而当初研究出图腾脉主,并且提议各部族出力饲养的,就是我们白泽脉。”

白守经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的夕阳,语气平静道:“当年如果不是白泽脉执意要推行图腾脉主,毛道命途的弱点就不会被无限放大。也就不会因为【山海疆场】的陷落,而导致整条命途分崩离析,死伤惨重。”“所以在败退关外的时候,白泽脉全族自愿断后,年轻一辈几乎尽数战死。这些年来毛夷的刺杀也从未中断过,现在除了几个留着残躯准备找人换命的老头以外,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年轻人。”

“那些老头搞阴谋玩算计是一把好手,但生活上却是一塌糊涂,连锅碗瓢盆都认不全,更别说是养活我了。只能把我往村子里一扔,到处讨饭吃。今天这家婶,明天那家姨,谁家饭好了,我就端着碗在门口等着。别的先不说,至少这村子里哪家做饭好吃,我是一清二楚。”

白守经笑了笑:“可饭吃的越多,我身上的罪就越大,大到现在我连怎么还清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笔一笔的慢慢还”

沈戎点了点头:“能知道要还,这么多碗饭你也算没白吃。”

“今天这碗饭,就是那几个老头让我请你的。”

白守经双肘压着门槛,仰头望着天空:“他们说你这种人就吃这套,一双筷子一碗饭,比给你拿一万两气数还管用。”

“那他们可就看错人了,我现在穷的叮当响,就是个只认钱的俗人。”

“真俗?”

沈戎沉默片刻:“我一个小人物,在这么大的战场里,能有什么作用?”

“你现在已经不能算小人物了。”

白守经摇了摇头:“不过我不喜欢干这种算计别人的事情,因为还得欠债,我怕自己等不到还你的那天“你可不比那些老头简单。”

沈戎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和对方共看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实话实说罢了。”

白守经笑道:“如果你觉得毛道还有价值,那你压住一分,我还十倍。要是你觉得没兴趣,那咱们就干一笔清一笔,互不相欠。”

沈戎不置可否,忽然问道:“你在关外长大的?”

白守经闻言一愣,不知道沈戎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

“你有没有去看过铁路线的尽头是什么样子?”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毛道的家乡在山海关,不在铁路线的那一边。当初逃跑的时候,毛道被逼着不敢回头。现在不跑了”

日落西山,夜盖荒原。

白守经的回答缓缓响起:“我们只往前看,不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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