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峦带着人冒雨狂奔,不敢有片刻休息,甚至连一些游荡的落单浊物都没有理会,可当他看见那处位于山腰位置的“决堤口’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一道挺拔的身影插在巨岩之上,气势如山如渊,激荡的风雨在逼近他身前之时都小心收敛起了狂暴的凶性,不敢吹动对方的衣衫。
他背后是一道如漆黑漩涡般的屏障缺口,无数浊物簇拥在一起,形成不断涌动的黑色浪潮,在争抢着冲入这方天地的机会。
尖锐的嘶吼声混杂在风雨声中,更显阴森可怖。
这些浊物刚一爬出通道,便立刻加入一场撕咬与搏杀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吸引它们不顾一切的争抢,每一次向同类发出的攻击,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黑天,暴雨,嘶吼,鬼祥.
站在巨石上的男人目光平静,右手提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看那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衣,无异就是自家少爷,卓澹。
苗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明白这场浊物倒灌并非是偶然的天灾,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人祸。可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这座洞天的?
如果是高命位的强者,为什么卓澹会没有得到任何一丝来自此间天地的预警?
刹那之间,苗峦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半点强行抢人的打算。
连卓澹都栽在了对方的手里,自己这群人又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对手?
“敢问兄弟,您是哪条道上的人?”
苗峦示意身后众人不要轻举妄动,擡头望向沈戎,拱手抱拳道:“不管阁下有什么要求,大可以说出来,只要别伤害卓澹的性命,一切都可以谈。”
沈戎眼中白光闪动,开启了【屠眸】的目光扫视着这群人。
他接的活儿是活捉卓澹,所以人肯定是不能交的。
既然不能交人,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谈,当然要谈了,而且咱们得好好谈。”
塞满了浊物的缺口中忽然挤进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苗峦骇然看去,就见一双手从黑潮中伸了出来,在挤得密不透风的浊物群中硬生生扒开了一条缝隙,接着便是一个歪戴着一顶硬顶檐帽的圆脸探了出来。
戴晖落地之后,先是将头上歪斜的帽子扶正,然后朝着沈戎点了点头,最后才将目光看向苗峦。“苗管家你稍等片刻,我先帮你们把这些闹腾的东西给撵出去。”
只见戴晖擡手打了个响指,那群正绞杀成一团的浊物的下方便猛地出现一个窟窿,将它们全部给吞了进去,扔回了地疆之中。
接着戴晖擡起左手两指,虚空一捏,右手往上一拽,做出一个类似拉拉链的动作,随后沈戎身后的那处洞天缺口便飞速合拢。
一头好不容易抢到位置,刚刚把半个身子探入洞天的浊物,被当中铡断,掉进洞天的半截身子爆散成黑雾,被呼啸的风雨吹散一空。
戴晖附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白骨,借着雨水冲刷干净上面沾染的淤泥,小心翼翼塞进衣袖之中。做完这一切,他才冲着目瞪口呆的苗峦微微一笑。
“现在安静了,咱们可以接着谈了。”
介道四位,【地疆灵】。
能够如此轻易地破开和修复这座洞天的屏障,对方至少是一位【地疆灵】。
苗峦脸上神情苦涩,艰难开口:“这位老爷,以您这样尊贵的身份,就算跟卓家有什么仇怨,又何苦为难卓澹这么一个晚辈?”
“不愧是陪着卓家现任家主卓映川一起长大伴当,临危不乱,上来就给我扣上一顶以大欺小的高帽。”戴晖笑道:“不过我跟卓家没有仇,也没兴趣杀人。这次冒昧造访,只是因为卓家的大门藏得太深,想请卓澹帮忙指个方向,让我跟卓老太爷见一面。”
苗峦闻言,眼神忽然一凛,“你是山河会的戴晖?!”
“正是。”戴晖问道:“看来苗管家对我还有些了解?”
苗峦眼中的愁色更深了几分:“曾经地都洞天戴家的大少爷,整个介道命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人都死完了,洞天也被人沉了,现在哪儿还有什么戴家,也就只剩一条不愿意投胎的孤魂野鬼罢了。”
戴晖平静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路,那应该也猜到了我们为什么会上门。只要你愿意帮忙指路,我立马就放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