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戎吃的嘴巴一圈全是黑灰,拿起一个刮好的土豆,笑着看对方。
“我吃够了。”
老牧民摇头拒绝,将一碗漂满了碎沫子的茶汤放在沈戎手边。
“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这么明显吗?”
沈戎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打扮,笑道:“我住在东北道那边,这次回来,是听说家里的远方亲戚要被人吃绝户,老人们气不过,就派我回来帮忙凑凑声势,免得被别人把自家给看扁了。结果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行李也丢了,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戎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天运气好碰见了您,我恐怕又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
“那你运气还真不错,没在路上被土匪和野兽给杀了。”
老牧民问道:“你亲戚住在什么地方?或许我能给你指指路。”
“毛家屯,家里说就在铁路线附近。”沈戎张口就来。
“没听过这地方。”老牧民想了片刻,说道:“不过铁路线我倒是知道,往北再走个两百里左右就能看到。”
“还有这么远?”
沈戎在心里问候了曾渡一句,面露难色:“而且连您都不知道毛家屯在什么地方,那我可怎么找啊. .”老牧民没有接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戎。
沈戎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疑惑道:“老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脸上有花吗?”
老牧民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说道:“再给我一枚钱,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沈戎闻言一愣,随后低头将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端起那碗茶汤一饮而尽。
“我看您也不像是道上的人啊?”
对方是一只保虫,这点沈戎可以确定。
老牧民显然没听懂沈戎这句话里的意思,但听出了他的不解,自顾自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那枚钱不是普通人舍得给的。我也没有敲诈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家里多留点钱,那样说不定等我入土的时候,他就愿意回来了。不过你要是觉得贵了,半枚也可以。”
他?
沈戎眉头微蹙,又拿出一枚铁命钱放在了铁壶的盖子上。
“您家里人去哪儿了?”
“关内。”
老牧民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关内每年都会过来一些人,挨家挨户的做宣传,说只要愿意跟着他们去关内做工,就给先给十头羊子,不想要羊的,也可以换成钱。到了地方还包吃包住,钱给的还多,所以很多人都去了。”
这话是说给毛道的人听的啊.
沈戎一下便反应过来这是毛夷的手笔。
羊子可以是精血和丹元,也可以是命钱和气数。
毛夷这是在用保虫的嘴,挖毛道的根。
“您怎么不去?”沈戎问道。
“我不相信他们。”
老牧民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关内那种好地方,怎么可能会缺人缺到要来这里招工?可惜我没本事拦住家里人,不过我想给他们在这里留口饭,要是他们哪天在关内待不下去了,回来也能有条活路。”
沈戎闻言,不由面露诧异。
对方不懂道上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道’在哪里。但却能用自己的道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破了毛夷的计谋。
“你刚才说的毛家屯我没听过,但铁路线周围的确有很多的部落存在,但是他们从来不允许我们靠近,所以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关外的毛道竞然不跟本地的保虫接触?
沈戎对这一点颇为不解,既然毛夷方面都知道玩攻心这套,你们毛道难道就不会顺水推舟,安插点自己的人进关内?
就算成功率不高,但只要能成一个,那能够发挥的作用都是不可估量的。
不过转念间,沈戎又觉得毛道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那些入关的保虫里面肯定有他们的人。而毛道在关外选择封锁自己,其目的恐怕是为了防止毛夷的窥探,同时防止自己的人被蛊惑叛变。沈戎这次来关外的目标是丹元,为自己晋升毛道五位【五身狰】做准备。
至于获取的方式是买还是抢,提供丹元的对象是毛夷还是毛道,那都无所谓。
毕竞现在区别毛夷和毛道的,就剩下一座山海关了。
不过以毛道现在这种状况,自己伪装傈虫接近的办法显然是行不通了。
“看来,还是得往毛夷那边想办法。”
见沈戎陷入沉思,老牧民也不敢多说。
虽然先前承诺自己言无不尽,但一个以放牧为生的老人,又能知道多少有用的东西?
老牧民养了一辈子的牛羊,没做过几件厚脸皮的事情,这回做了一次,让他心里很是不安,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才能把那枚命钱安安稳稳赚到手里。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手轻脚从自己的包袱里再拿出几个土豆,埋进了灰里。
“老丈,距离这里最近的部落是哪一家?”
“他们姓袁,以前我追着一头离群的羊子靠近过他们的地盘,碰见了他们的人。”
老牧民老老实实回答道:“他们还算好相处,并没有为难我,还帮我找到了羊。”
猿族.
沈戎的清单上虽然正好有猿族通臂脉,但这个部落在毛道里算是聪明人了,不太好糊弄。
“那如果我想去关内的话,还得走多远?”
“往西。但是我没去过,所以不知道具体要走多久。”
老牧民说着,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压在壶盖上的命钱。
“要不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给我那几张黎票就行了。”
沈戎闻言一笑,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白叔人在家吗?你家小子来信儿了。”
老牧民和沈戎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