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得给您敬一杯酒。”
郭威明显没想到居然还会这样的答案,眼神在方司南的身上多停了一瞬。
片刻沉默后,郭威摇头道:“他刚才说的对,酒喝多了误事,就到此为止吧。”
方司南眼神一黯,随即笑道:“客随主便,听您的。”
“现在外面消息满天飞,你难道一点都没听说?”郭威忽然问道。
方司南点头:“听说了。”
“既然听说了,那为什么还不走?”
郭威问得很直接。
三合堂想在正冠县内立足,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沈戎。只有通过沈戎,他们才有可能得到蔡循的许可。但现在沈戎已经死了,三合堂的计划已经全部落空,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我答应了沈爷,要替他顾人周全。”
方司南的话音不高,但每个字却都硬的像钉子。
“既然应了,就得做到。不管他在不在,这事儿我得办。”
方司南一脸正色道:“所以我希望您给个方便,高擡贵手,给条活路。”
“你觉得我是来杀人的?”郭威笑着反问。
“不觉得。”
方司南实话实说:“但我也不知道您在用完他以后,还会不会留他活口。所以就算您觉得我不自量力,我也不能让您把人带走。”
郭威闻言没有吭声,只是盯着他看了半响,像在掂量他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又有几分是阴谋算计。
“其实四等别山也不是不愿意让你们进来吃饭,更不是有意针对你们霸行。”
郭威忽然将话题引向了别处:“之前不开门,是担心你们在正冠县争来抢去,四处插旗,把整座县城搅得乌烟瘴气,影响了山上的学生。”
方司南闻言心头一动,立刻接话。
“我们三合堂一直都十分守规矩。跟哥老堂冲突,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如果蔡山长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保证绝不会让正冠县的街面上出现一滴血。”
“其实见点血也是好事,不然这些小兔崽子总觉得这八道上都是讲文明、讲礼貌的好人。”郭威点了点头,像认可,也像提醒。
“不过有件事你们得弄明白,要清楚是谁让你们进的门,千万不要把人情记错了地方。要不然”“我明白。”
方司南压着内心的狂喜,竭力维持的面上的平静,起身朝着郭威拱手行礼。
就在这时,方才趁乱溜走的唐松年忽然又从里屋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大人”
唐松年嘴唇哆嗦了一下:“人...人不见了。”
“现在这些年轻人啊,行事作风还真不好说。他就算分得清你是好是坏,但依旧不会相信你。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出乎唐松年的预料,郭威表现的十分淡定,只是把大檐帽重新扣回头顶。
“算了,走就走了吧。反正只要别死在我的面前,让我交不了差就行。”
九重山武馆。
梁重虎坐在主座上,手里一盏茶早已经凉透,但他的指尖却还在轻轻摩挲着杯沿。
从昨晚到现在,道上的消息就像雪片一样飞来飞去,没有片刻停息。
六合武馆的大火、淬金赌场的盘口、雌黄楼的枪声和死人..
一切最终都砸在了同一个结论上一一沈戎死了。
死在了百行山冥行魁首,许刍灵的手里。
对于许刍灵这个人,梁重虎了解的并不多,双方此前几乎没有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来往。
但他却曾经在偶然间得知过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那就是许刍灵其实是从“三环’来的。
有了这层背景,他敢不给蔡循面子,能杀得死这个两道并行的凶徒沈戎,似乎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但还是有一点让梁重虎感觉不安,就是对方出手的时机,选择的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这到底是他许刍灵为了给弟子报仇而蓄谋已久的埋伏?
还是廖洪精心策划的一场“围点打援’?
亦或者说,这其实就是蔡循自导自演,用来欺瞒外人的一场苦肉计?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午站在他身后,双手环抱,语气压得低,藏着一股无名的躁火。
梁重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