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王一伊几人相视一眼,齐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得松弛。
危机既解,众人默契散开,又各自寻了一处矿脉丰厚之地,挥汗如雨地开采起来。
就连一路尾随而至、担惊受怕许久的夜见,也加入了挖矿的行列。
毕竟,这可是一寸千金的宝地,任何武道中人,难拒其诱。
楚凡收回锁妖链,并未远去,在距萧紫衣不足十丈的一块巨石上盘膝坐下。
虽已撤去锁妖链,他的神识却始终锁定萧紫衣,以防变故再生。
办妥此事,他心念一动,“金刚伏魔功”再次轰鸣运转。
四周天地间那浓郁得令人发指的黑白能量,化作两条长龙,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复又投入那无底洞般的“熔炉”之中。
“太慢了啊————”
楚凡感受着炼化的速度,心中暗自叹息。
这感觉,便如身处堆满金山的宝库,却只能以一根细吸管搬运。
空有宝山而难尽取的无奈,直教人胸中憋闷,几欲吐血。
玄元秘境,无日无月。
无论时光流转多久,头顶苍穹永远是猩红压抑的血色,不见星辰,亦难分晨昏。
自萧紫衣清醒之后,约莫过了三日光景————
这三日里,楚凡不眠不休,又艰难炼化了十二缕七彩能量。
平均下来,需三个时辰方能炼化出一缕。
楚凡虽嫌速度太慢,但他体内“饕餮神种”之中,积攒的七彩能量,如今已能堪堪将一只拳头完全包裹。
仅仅一只拳头而已。
却是楚凡踏入武道以来,实力飙升最快、最可怖的一次!
这股七彩能量的品阶之高,超乎想像。
它绝非单纯的量之堆积,更是质的飞跃。
如今的楚凡,甚至有十足把握,可一拳轰开张天羽的护体魔气!
仅仅三日————
楚凡望着自己的右拳,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光芒。
此时,不远处的萧紫衣缓缓睁开双眼。
她周身的黑雾已尽数敛入体内,眼底那抹骇人的猩红亦彻底隐去,整个人除了面色稍显苍白,已恢复往日清冷高傲的模样。
见状,昭华郡主、王一伊、李擎苍诸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聚拢过来。
“萧大人伤势已稳,污染之力亦被压制。”
王一伊性子爽利,率先开口,望着楚凡问道:“我们是否该启程,前往迷离之域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凡身上,等候这位临时“首领”定夺。
楚凡闻得此言,却未起身,反倒奇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反问道:“为何如此急切要入迷离之域?”
这话顿时将王一伊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不解道:“我们此番冒险,首要目的不就是抢在张家之前进入葬仙谷么?”
“如今人已齐聚,还要再等下去?”
楚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要入葬仙谷————你有钥匙么?”
轰!
此语轻飘飘一句,却如当头棒喝,霎时间,全场落于死寂,连呼吸之声亦几不可闻。
是啊,钥匙何在?
欲启葬仙谷,必先得“钥匙”。
王一伊樱唇轻启,却发觉竟无言可驳。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诸人,沉声道:“有一事可断————”
“那钥匙,绝不在张家之手,亦不在阿玲珑、红媚儿、剑无痕之流身上。”
“否则,张家那老怪物何需费尽心机擒捉流民血祭,推演天机以寻钥匙下落?”
“四象宫苏文琴、玄天宗云在天,皆是凌空玉安插的棋子,手握钥匙的可能极小。毕竟————当初便是凌空玉将钥匙遗失的。”
“钥匙不在我等手中!”安分当了三日矿工的云在天,急忙举手应声,“若真在我等手中,早已抛下诸位潜入迷离之域寻访葬仙谷,岂会在此纠缠?”
“凌空玉大人当初在青阳古城失了钥匙,遭教中护法严厉斥责。此次命我等入玄元秘境,正是为了搅局戴罪立功。”
李擎苍颔首,沉声剖析:“既如此————排除万般不可能,余下的便是唯一真相————”
“葬仙谷钥匙,或在尚未露面的玄冰宫宋清身上,或————便在你我这一干人等之中。”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众人目光闪烁,相互打量,人人皆似有嫌疑。
王一伊美目流转,视线掠过早已被楚凡制住的剑心岛夏秋与无极门风落雁,最终落于楚凡身上。
她提议道:“此二人已与你签下主仆契约,生死皆由你一念定夺,无从反抗。”
“为顾全大局,可读取他们的记忆,查验其须弥戒。”
夏秋、风落雁闻言,面色发苦,眼中满是屈辱无奈,却被契约之力压制,半句反驳亦说不出。
楚凡无奈轻叹,依言而行。
“钥匙”实则就在他身上,只是这戏需做足。
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愿将镇魔碑在己身之事道出。
片刻之后,楚凡睁眼,摇头叹道:“他们身上并无钥匙。”
此言一出,王一伊等人脸色皆变得古怪。
经此排除,局势反倒变得既简单又复杂。
钥匙仅有两种可能:或在他们几位核心成员—王一伊、昭华郡主、李擎苍、夜见,或是楚凡身上;
或已落入那魔化的张天羽手中。
若钥匙在自己人手中,便是万幸,无需急切,尽可在此安心采矿提升实力,待昭华郡主与王一伊伤势痊愈再行入谷。
可若钥匙不幸落入张天羽之手————
一旦让他抢先潜入葬仙谷,夺得其中机缘“仙魔之血”,后果便不堪设想,在场诸人尽皆性命难保!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始终沉默的萧紫衣忽然开口————
“若钥匙在你我之中,或许是持有者心存顾虑,不愿泄露讯息————纵是不信,亦是人之常情。真若如此,反倒无需太过急切。”
她声线轻柔,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安稳之力。
“待我等伤势痊愈,有了自保之力,再行入谷不迟。”
“而若钥匙在张天羽手中,亦无大碍————那张天羽被楚凡打得半死,连本源都受损严重。”
“纵使他手握钥匙,以其惜命之性,定会寻地隐匿疗伤,绝不敢拖着残躯贸然闯入凶险莫测的葬仙谷。”
说罢,她擡眸,目光灼灼望向李擎苍:“听闻你李家有门祖传绝学九霄幻灵阵”,不仅覆盖极广,且变幻无穷,极难破解。纵使如意境强者陷入其中,亦难在短时内脱身————”
“我等大可在迷离之域入口处布下此阵。”
“若张天羽或苏文琴欲暗中潜入,必被引入阵中困住。届时,我等亦可第一时间察觉
动静,瓮中捉鳖。”
“好!”李擎苍眼前一亮,重重点头,“事不宜迟,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同往入口布阵!”
言罢,众人便要动身。
“且慢。”
一道慵懒之声突兀响起,将欲出发的众人唤住。
楚凡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望向李擎苍道:“你等先前辛苦采得的矿石,尽皆交我保管便是。”
“哈?”
李擎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愕然望之:“这便不必了吧?我有须弥戒,空间足堪容纳,自可妥善保管。”
一旁的王一伊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凡却一脸郑重,语重心长道:“这如何能一样?万一你挂了怎么办?”
李擎苍额角青筋微跳,咬牙道:““挂了”是何意?”
“便是被人打死,一命呜呼的意思。”
“————你怎不说你被人打死?”李擎苍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世家公子的风度。
“我不同。”楚凡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我皮糙肉厚,比较抗揍。”
“有多抗揍?”李擎苍不服反问。
未等楚凡作答,王一伊在旁悠悠一叹,补了句:“他躺于地上,硬接魔化张天羽全力一剑而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赤身露体在地上爬来爬去,上蹿下跳。”
楚凡嘴角抽搐,满头黑线却无从辩驳:“————后一句大可不必提及吧。”
李擎苍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向昭华郡主求证。
昭华郡主那张清冷俏脸瞬间染上绯红,极不自然地转头望向别处,故作观景之态。
她虽未言语,亦未颔首,可这反应本身便说明了一切—王一伊所言非虚!
李擎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楚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何等怪物?!
硬接如意境魔修全力一剑而无伤?
还能————那般爬来爬去?
岂不是说,他并未依仗任何防御强悍的战甲宝具,纯粹是以肉身硬抗?!
李擎苍自幼天赋异禀,亦被家族长辈与同辈称作“怪物”。
可此刻在楚凡这真正的怪物面前,只觉自己纯洁得如同初生稚子。
沉默良久,李擎苍终是选择妥协。
他大手一挥,将这几日不眠不休采得的矿石尽数从须弥戒中倒出,堆于前方空地。
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净魇灵晶,与黑白交织的清浊灵源矿石,顿时在昏暗环境中绽放耀眼异彩,仿佛要刺瞎楚凡那双氪金狗眼。
“嘿嘿,这便对了。”
楚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左手轻拂,一道霞光闪过,地上矿石瞬间消失无踪,尽入其囊中。
收完这批,他目光又转向王一伊。
王一伊银牙紧咬,狠狠瞪了楚凡一眼,不情不愿地将自己那份矿石也倒了出来。
望着楚凡如守财奴般美滋滋收取矿石的模样,李擎苍、王一伊等人脸色皆有些难看,心中暗自嘀咕。
不知为何,他们总生出一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强烈预感。
哼,他若真敢私吞————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发狠:届时便直接前往镇魔司总部告状!
我等打不过这变态,难道镇魔司这等偌大衙门,亦会如他一般不讲道理?
正当此时,楚凡却未去收取夏秋、风落雁手中的矿石。
只见他身形一闪,未及索要,便熟稔而粗暴地抓起夏秋、风落雁与云在天的手,将三人指上的须弥戒硬生生“撸”了下来。
“这————”
三人望着光秃秃的手指,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敢怒不敢言,委屈到了极点。
王一伊、昭华郡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这一切,楚凡心满意足收好戒指,仿若无事人一般挥了挥手,催促道:“都愣著作甚?速往迷离之域入口布阵!去迟了,张天羽那厮跑进去便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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