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郡主凝视被黑白能量环绕、面容沉静的楚凡,眼神复杂,轻轻摇头传音回道:“天才多有偏执,或许————他感知到了我等未能察觉的契机?”
“罢了,由他去吧。不亲自撞得头破血流,他断不会回头。”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此刻的楚凡,体内正经历着艰难拉锯。
此番汲取的黑白二气,无论数量还是浓度,皆远超首次尝试。
汹涌的能量洪流冲入“熔炉”,令这熔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炉壁震颤,其上古朴道纹明灭不定,似随时可能崩解。
楚凡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元炁疯狂输出,竭力维持“熔炉”稳定与炼化之火的炽烈。
时光在无声煎熬中流逝,山坳内的能量涡流持续不断,引得四周光线微微扭曲。
约莫四个时辰后。
“呼—!”
楚凡猛然睁眼,一口悠长似带金石摩擦之声的浊气喷吐而出,竟在身前地面犁出一道浅痕。
他脸色微白,眼中却精光湛然。
“终于————炼化了。”
内视之下,气海之中,那颗米粒大小的“七彩种子”似凝实了几分,内蕴光华流转也稍显活跃。
只是炼化效率之低,过程之艰险,令他暗自皱眉。
太慢了————若依此速度,想要积累可观的七彩能量,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心念微动,尝试引导一丝“种子”内的七彩能量,沿特定经脉游走四肢百骸。
嗡!
一股难言的舒畅感瞬间传遍全身!
宛若干涸大地得甘霖滋润,又似疲惫身躯浸浴温泉。
连续六个多时辰高强度催动“熔炉”带来的神魂与肉身双重疲惫,竟在这奇异能量流转之下,消散大半!
不止于此,这股能量流经之处,经脉隐隐传来酥麻之感,似被微不可察地强化,甚至连对周遭天地灵机的感应,都敏锐了几分。
“身怀此等力量,竟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楚凡细细体味这变化,仿佛体内潜伏着一头沉睡的洪荒异兽,虽未完全苏醒,却已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力量气息。
他习惯性将意识沉入深处,望向那唯有他可见的玄奥面板。
【灵蕴:6569】
【污染度:16/100】
“污染度未有变化————”
楚凡略感失望,他本以为这融合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特性的新能量,或许能对侵蚀自身的污染之力产生些许压制或净化之效。
看来此事,远非先前想像那般简单。
“等等!”
他目光猛地定格在【灵蕴】数值上,眉头骤然挑起。
过目不忘的记性让他瞬间对比出差异:“来此之前,我灵蕴分明是五千八百有余!此间我未曾服食任何丹药、宝植,仅炼化了那两缕黑白之气————竟平白增长七百多点灵蕴?”
楚凡愣住了。
灵蕴的获取,向来与吸纳天材地宝、丹药精华,或斩杀强大生灵、汲取其本源相关。
直接炼化此等能量,竟能增添如此庞大的灵蕴?
若换算成需吞服的宝植,这七百多点灵蕴,得耗去多少珍奇?
“————倒算是桩意外之喜。”
楚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换作往日,平白多得七百灵蕴,足以令他欣喜不已。
可如今,他灵蕴已然“过剩”,这意外收获反倒显得有些鸡肋。
“关键在于“熔炉”的炼化速度过慢————”
楚凡思路渐明:““熔炉”强弱,直接关乎“金刚不灭身”的境界。”
他忆起前段时日在绝地,凭“金刚伏魔功”疯狂吞噬庚金煞气,配合赤炎石髓丹与淬体池修炼,虽不见进度条,却能清晰感知“金刚不灭身”在稳步快速成长。
“必须尽快提升金刚不灭身”的层次!若能突破至第四层,熔炉”威力必大增,炼化这黑白二气的效率定然飞跃。”
楚凡心中定计。
至于体内这颗蕴藏霸道无匹、似不属此界力量的奇异种子————
“其性贪掠,其力凶悍,宛若上古凶兽饕餮,可吞万物————便唤你饕餮神种”吧。”
楚凡为其定名,心中对它的潜力与可能带来的变数,满是期待。
他不再急于吸纳炼化黑白二气,转而运起“金刚伏魔功”,引动魔种内精纯无匹的金刚罡气,复又借体内未消的赤炎石髓药力,循规蹈矩淬炼体魄、夯实根基,稳步迈向金刚不灭身的下一层境界。
山坳间暂归平静,唯余阵法演练的细微波动,与楚凡体内隐隐传出的气血轰鸣。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忽地!
“有人靠近!”
昭华郡主清冷中带着三分警惕的神识传音,同时在楚凡、王一伊诸人脑海中响起:“哦,是李擎苍的气息————”
“他手中还提着一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山坳入口。
只见天际一道红光疾掠而来,快逾流星赶月。
近得前来,方看清来人正是李家长相若稚童、气势却如龙似虎的天骄李擎苍。
他那标志性的赤色披风“流云逐风翼”,在身后拖出一道绚烂火线,猎猎作响。
其右手之中,赫然提着一名被金色锁链捆缚得严严实实、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青年正是玄天宗的云在天!
“是云在天!”
王延风眼中一亮,咧嘴笑道:“李擎苍这小子,竟将他生擒来了!”
玄天宗云在天,与四象宫苏文琴,皆是拜月教中人。
只不过,二人不属张家一系,而是凌空玉麾下。
李擎苍显然早已察觉众人在此聚集,遁光一转,便朝山坳落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诸人,待见得王一伊身侧、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夏秋与风落雁时,眉头微挑。
他手腕一抖,便将手中云在天如抛麻袋般,“噗通”一声掷于地上。
云在天闷哼一声,身上符文闪烁的金色锁链陡然收紧,令他动弹不得,唯有以愤恨屈辱的目光瞪视众人。
然众人注意力转瞬便从云在天身上移开,落向李擎苍自身。
只见这位素来心高气傲的李家天骄,此刻脸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气息亦是起伏不定,胸口衣衫更有焦灼痕迹,显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你受伤了?”
王一伊敏锐察觉到他状态有异,蹙眉问道:“以你的身手,再加上流云逐风翼之助,擒一个云在天何至于此?莫非遇上了张天羽?”
“哼!”李擎苍冷哼一声,拭去嘴角未干血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与一丝后怕,“云在天?他还没这能耐伤我!是张天羽————那怪物,果然已彻底魔化,且功力暴涨,非普通如意境可比!”
“我见他受了重伤,已近油尽灯枯之境。”
“便赶去欲补一刀将其斩除,却被他打伤,险些未能脱身。”
“这家伙————又是个亡命之徒,竟敢去补刀————”风落雁与夏秋对视一眼,眼角连连跳动。
此时,李擎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王一伊、昭华郡主、王延风,最终落在盘坐修炼的楚凡身上。
待见得昭华郡主与王一伊身上残留的战痕,及尚未平复的内息波动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你们————也与他交过手了?”
李擎苍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探究:“莫非张天羽那一身重伤,是你们————”
“是楚凡。”王一伊接口说道:“是他重创了张天羽。我等几人联手,反被张天羽所伤————若非楚凡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李擎苍耳畔。
“什么?!楚凡重创了张天羽?”
李擎苍失声惊呼,稚童般的脸上写满震惊与匪夷所思。
他猛地转头看向昭华郡主,欲求确认。
昭华郡主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颔首:“若非楚凡将他重创,以张天羽如意境功力与那诡异魔化之态,我等恐无一人能脱身。”
李擎苍默然无语。
他悬浮于离地尺许半空,赤色披风无风自动,脸上神色从震惊渐渐转为极度复杂。
他忆起先前镇魔使冷清秋评楚凡“如意境之下无敌”时,自己心中那份暗藏的不服与傲气。
更想起自身遭遇张天羽时,对方虽凶威滔天,却明显外强中干、魂体皆损的凄惨模样,及那疯狂攻势中不时流露的惊惧与急躁————
重创张天羽之人,竟真是楚凡!
陷入癫狂的张天羽,竟怕楚凡怕到那种地步————
一股难言的震撼袭上心头。
李擎苍彻底明白,若非楚凡先行重创张天羽,以自己遇上时对方仍存的可怖实力,即便凭流云逐风翼,能否脱身亦是未知之数!
楚凡————竟已强至如斯地步?
连如意境层次的魔化张天羽都能重创?
恰在此时,王一伊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李擎苍翻腾的思绪:“李擎苍,将你的流云逐风翼借与楚凡一用。”
此语并非商量,而是近乎直白的要求。
李擎苍身形微微一僵,悬浮半空,沉默不语。
赤色披风在他身后轻轻拂动,恰似他此刻挣扎的心绪。
这“流云逐风翼”乃李家镇族重宝,更是他身份实力的象征,自小便未曾离身,更遑论借予他人。
时光仿佛凝滞了数息。
终于,李擎苍缓缓落下身形,双足踏定地面。
他脸上傲气未减,眼神却已恢复清明与决断。
他深深看了一眼仍闭目淬体、仿佛对周遭言语浑不在意的楚凡。
他知晓,此刻绝非计较个人颜面与宝物归属之时。
张天羽未死,威胁仍在,而在场诸人中,唯有能重创张天羽的楚凡,方有真正与之抗衡乃至斩除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