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万魂幡上,隐约可见无数凶魂影像,咆哮不断!
楚凡————这是用万魂幡吞了多少凶魂厉魄了?
那万魂幡还未催动,他这明心境巅峰,竟已全身颤抖,心底发寒!
就见楚凡只朝红媚儿尸身方向,随意一晃手中万魂幡。
“呜”
一声凄厉悠长、似自九幽深处传来的鬼啸响起。
红媚儿尸身上方,一道淡红色、眉目宛然却满是怨毒惊惧的虚影挣扎着被扯出,发出无声尖嚎,最终被万魂幡吞噬。
幡面上,似又多了一张模糊痛苦的面孔。
楚凡这才转过身,目光重落夏秋身上,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万魂幡,仍在他手掌上方缓缓转动。
“做镇魔司盟友————”楚凡开口,语气平淡如论天气,“或,入幡中与红媚儿作伴。”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最后三字:“二选一。”
空气凝固。
五行空间里浓郁死气,宛若化作粘稠胶质,堵住夏秋口鼻。
万魂幡散出的森然死气,与红媚儿魂魄被抽离时的无声绝望惨叫,交织在一起,让夏秋全身冰冷!
与红媚儿作伴?
在万魂幡中永世煎熬?
“我选前者!”
夏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变形。
“很好。”楚凡脸上并无半分满意之色,仿佛这只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迈步走向夏秋,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楚凡嘴唇蠕动,念诵着咒语,同时擡起右手,指尖泛出暗红色灵光,凌空勾画。
一个个复杂诡异的符文随指尖流淌而出,散发出契约与束缚的气息。
须臾之间,一个直径约莫五尺的血色法阵在两人脚下缓缓凝聚成型。
光芒流转,将两人面孔映照得几分妖异。
法阵中心,血光升腾交织,最终化作一张半透明的血色契约文,悬浮半空。
文上的条款以古老魔文写,夏秋未能尽识。
但站在那法阵中间,原本看不懂的文字,却清晰印在了夏秋脑海之中。
“主————主仆契约?”
夏秋怔在当场,猛地擡眼望向楚凡,眼中满是错愕与最后几分挣扎。
“楚大人————您不是说————结盟么?为何是这等契约————”
“这便是我要的结盟。”楚凡声音冷硬如铁,截断他的话,“难道似你剑心岛与玄冰宫,以及无极门一般结盟?”
“明面上称兄道弟,携手抗衡其他宗门世家,暗地里相互算计,各怀鬼胎。”
“皆觊觎那所谓“仙魔之血”,恨不得背后捅对方一刀?”
“你————”夏秋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镇魔司————竟早已洞悉?”
“何止洞悉?”楚凡嗤笑一声,笑声无半分温度,唯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更知晓,张家那老鬼,施天魔解体大法”,分魂潜入这玄元秘境。”
“他将你们所有人包括张家那几个天才”,尽皆视作他增强修为的血食!”
“血————血食?分魂潜入玄元秘境?这怎可能!”夏秋眼角剧烈抽搐,寒意彻骨,深入骨髓。
“张家乃青州城第一大世家,张老祖德高望重,怎会————”
“红媚儿是拜月教妖人。”楚凡再度打断,语速平稳,字字如刀,直剖血腥真相:“万兽宗阿玲珑,还有天剑山剑无痕,亦皆是拜月教之人。”
“而你们视作最大对手的张天羽楚凡凝视着夏秋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道:“以及张家老祖,皆是拜月教之人。
——”夏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楚凡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勾勒出一张令人绝望的阴谋罗网。
“你真以为红媚儿一路追杀你,只为除去一个竞争对手?”
“她奉张家之命,要将进入玄元秘境的所有天骄”,逐一擒获,献于张天羽身前!”
“红媚儿、阿玲珑,乃至剑无痕,他们同样被张家老祖所欺————”
“他们以为,擒获足够修士血祭,便能强行开启葬仙谷大门。”
“可惜,那老怪物真正目的,是将此处所有人,连同拜月教这几颗棋子,一并吞噬殆尽!”
“最终自行开启葬仙谷,夺得那传说中的仙魔之血”。
“你们能偶然”得知葬仙谷与“仙魔之血”的消息,本就是张家故意放出的诱饵。”
“一群自命不凡的所谓天骄,争相咬钩————可怜又可悲。”
——”夏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音节。
原来所谓机缘,所谓仙路争锋,从一开始便是针对他们这些“天骄”的血腥陷阱。
而他们,还在为那虚无缥缈的“仙魔之血”斗得你死我活。
“签订契约吧。”
楚凡不再多言,指向空中那份血色契约:“我要的,是忠诚不二的盟友。”
“这秘境之中,我信不过任何可能背后捅刀的友人”。
“要么,签了它,为我所用。”
“要么————”
他目光扫过手中那面似有无尽冤魂哀嚎的万魂幡:“入幡中与红媚儿作伴,也算稍有价值。”
“除非你们是我的人,受我制约,否则,我断无可能放任你们留在此地。”
“给那老怪物作了进补的点心。”
话已说尽。
选择,似乎从来便不存在。
夏秋脸上血色早已褪尽,只剩惨澹灰白。
他望着悬浮的血色契约,又看了看楚凡冰冷无情的面容,最后目光掠过那令人神魂战栗的万魂幡。
到了这一步,他————还能如何选择?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逼出一滴殷红精血,屈指一弹。
血珠飞向血色契约,瞬间被其吸纳。
契约文光华暴涨,愈见凝实,条款文字仿佛活转过来,散发出更强的约束之力。
紧接着,契约化作一道血光,一分为二,大半没入楚凡眉心,小半钻入夏秋额头。
刹那间,夏秋只觉魂深处陡增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
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服从感油然而生,对眼前之人生不起半分反抗违逆之念。
楚凡感受着识海中又多了一道受控魂印,神色稍缓。
这套上古魔契,果然好用。
当初在地脉炎火绝地收了张家影卫唐玉,如今又添剑心岛夏秋。
呼!
他心念一动,五行鼎迅速缩小,飞回掌心,四周景象复归原本的林间空地。
阴冷潮湿的空气重新包裹而来,唯那弥漫的血腥味与淡淡的妖异甜香,尚未散尽。
楚凡瞥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的夏秋,问道:“红媚儿已死,情丝反噬当已散尽。”
“你这身伤,可还撑得住?”
夏秋下意识想低头,身体却因契约之故,在楚凡面前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恭谨。
“多谢楚————多谢主人关心————”
“只是元炁损耗过巨,脏腑略有震荡,服一颗疗伤丹药便好,不碍事。”
“称我“楚大人”即可。”楚凡淡淡道:“我对豢养奴仆并无兴致。”
“此番行事,只为应对秘境危局。”
说着,他拿出“万象镜”,对着四周环境一照,将周围环境复刻进了万象镜。
随后,他才看向夏秋说道:“我这万象镜”可复刻周围环境,形成幻象,将活物封印进去。”
“三天之后,幻象才会消散。”
“你且进去疗伤,需要用到你力量之时,我自会唤你出来。”
“是!”夏秋躬身低头。
楚凡拿着万象镜,对着夏秋一照。
一道光芒将夏秋笼罩而住,将其收入了万象镜。
楚凡收起万象镜,将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
那里,似有更浓郁的血腥气与古老波动,隐隐传来。
玄元秘境,迷魂石林。
此地天穹,永远是沉郁的暗红色,被高耸如林的怪异石峰割作破碎琉璃。
风穿石笋孔洞,发出呜咽似的尖啸,宛若上古怨魂不散的哀歌。
此地每一块岩石皆庞大逾恒,形状嶙峋诡谲。
或如仰天咆哮的巨兽,或如垂首冥思的魔神。
这些岩石表面皆覆着厚厚的、似有生命的青黑色苔藓,更深处,则铭刻着失传的玄奥古符,随石林中异常充沛的天地灵机明灭不定,吞吐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石林本身便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庞大“聚元阵”。
将秘境乃至更遥远虚空的灵机强聚于此,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便觉元炁鼓胀。
然福兮祸之所伏,这般洞天福地,自然也滋生无数凶戾妖兽,潜藏于阴影石缝,择人而噬。
但相较于这些活物,石林前端那座由无数高大石像组成的“石像大阵”,才是真正的死亡门槛。
此阵扼守着通往深处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矿脉的必经之路。
那些石像非金非玉,质若石若铁,沉默矗立在乱石之间,姿态各异。
却无一不散发着森寒的杀伐之气。
一旦有生灵气机触发,它们便会“活转过来”,力大无穷,坚不可摧。
更可借阵法调动石林内近乎无穷的天地灵机,力量源源不绝。
最令人绝望者,即便被轰作斎粉,散落的残骸也会在阵法光芒流转间迅速重聚成形,再度站起。
周而复始,不死不灭。
寻常明心境修士陷入此阵,即便能一时抗衡,最终也必被这无休止的消耗拖垮,力竭而亡。
但此刻,在石林深处,大阵核心区域,却有三道身影全然无视周遭疯狂扑击的石像,正死战不休。
他们的战斗余波,远比石像的攻击恐怖百倍。
轰!轰隆!咔嚓!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金石交击的爆响,几乎连成一片。
狂暴气劲宛若无形巨浪,以交战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疯狂席卷。
那些力敌千钧、凶悍扑上的石像,甫一接触这扩散的冲击,便如被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炸裂,碎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簌簌落下。
但很快,地面阵法微光一闪,这些碎石便微微颤动,开始缓慢重聚。
光影交错中,剑气森寒若严冬暴雪,纵横切割,将灰黄天穹割裂;
枪芒如龙,咆哮激荡,卷起阵阵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