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气氛肃杀。
镇魔使冷清秋素衣胜雪,气质清冷如广寒仙子;
镇魔都尉萧紫衣黑甲覆身,英气凛然。
二人身后,一众镇魔都尉、镇魔卫分列两侧。
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寒光。
楚凡跨入大厅的刹那,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有审视,有好奇,亦有敬畏。
镇魔都尉南宫月上前,轻轻为楚凡整理衣裳,如姊弟般叮嘱:入秘境之后,莫要逞强。若是不敌,第一时间想法子脱身,明白么?
一众镇魔都尉、镇魔卫皆无语望向南宫月。
哪有这般说话的?
尚未入秘境,便先挫己方士气。
更何况,除非其余十九人联手围攻,否则,楚凡怎会有不敌之人?
走吧。
冷清秋言简意赅,缓缓起身。
她素手轻挥,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一道道复杂银色阵纹凭空勾勒,转瞬间化作一座幽光闪烁的空间传送法阵。
她一步跨出,身形没入光阵。
楚凡与萧紫衣紧随其后,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距青州城八百余里的元龙山,山势奇险,如苍龙盘卧大地,脊背高耸入云,常年浓雾如白绫裹尸,将大山笼罩得严严实实,透着阴森诡秘。
传送阵光芒在山脚一闪而逝。
楚凡、冷清秋三人,出现在一处山崖边。
他目光投向山峦中心,那里是一片诡异森林,古木参天,却多是枝叶枯黄,仿佛生机尽被抽干。
传闻,许多年前,一些修士走入这片森林,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这才引起了镇魔司和各大宗门世家的注意。
透过稀薄雾气,依稀可见森林外围,散落着森森白骨。
有的风化发脆,有的还挂着残破衣衫,令人不寒而栗。
枯木白骨深处,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巨大石柱倾倒在杂草中,风化的石雕,依稀可辨昔日精美。
传说久远之前,这里曾有一个传承千年的古国,疆域虽不广阔,却神秘而辉煌。
不知遭逢天灾人祸,古国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只余这些残骸,在风中鸣咽。
一侧山崖峭壁,岩石经风沙打磨万年,纹理斑驳,似在无声诉说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此时,山崖下方的开阔地带,早已人影绰绰。
这并非天然平地,而是有人以大神通削平乱石,甚至搭建了数座巨大石台。
镇魔司、镇南王府、张家,以及各大宗门世家,各自占据一方平台,泾渭分明。
每座平台首座,皆盘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气息深沉浩瀚,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闭目养神间,仿佛对周遭纷扰毫无兴趣。
他们偶尔泄露的一丝威压,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在这般强者威压之下,各大宗门世家的年轻弟子,皆不敢造次。
虽有数十人之多,却极少交谈。
即便有,也是低声传音入密。
他们眼神古怪而警惕,打量着其他阵营之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
镇魔司区域,除冷清秋外,还有两位楚凡未曾见过的镇魔使坐镇。
二人气息晦涩,显然亦是恐怖强者。
见冷清秋到来,各大宗门世家那些看似入定的老者,纷纷睁眼,或颔首示意,或抱拳为礼。
镇魔使在青州的地位,举足轻重。
即便是那些宗门宗主,世家家主见了,也须客气三分。
冷清秋面色淡然,带着楚凡、萧紫衣走到镇魔司区域。
她拂袖一挥,元炁涌动,地面尘土凝聚,凭空化作一张精致石椅。
她安然落座,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前方那光滑如镜的山壁。
楚凡立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这方天地广袤无垠,藏尽无数难解之秘。
秘境、禁地,便是其中最令人心驰,亦最令人色变的存在。
有的秘境,是上古大能沥血开辟的修炼洞府;
有的秘境,是神魔陨落后,残魂余韵衍化的小世界。
这些折叠交错的空间里有的生机盎然,灵气浓如雾霭,长着外界绝迹的奇花灵果、珍稀宝植,林间奔着身负上古血脉、天赋异禀的灵兽;
有的是彻头彻尾的死域,煞气冲天如墨,阴风呼啸似哭,一旦踏入,便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还有的秘境,深处埋着惊天远古秘辛,或许本是传承千年的上古宗门遗址,静候有缘人开启尘封传承————
眼前这元龙山秘境,最让青州修士疯狂的,是盛产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两种奇珍。
这两种灵矿,价值连城。
净魇灵晶能涤荡神魂杂质,令神识纯粹凝练:
清浊灵源可提纯肉身元炁,让根基稳固扎实。
于任何修行者而言,皆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更紧要的是————
二者竟能压制天下修士闻之色变的污染!
正因如此,青州各方势力为争这两样至宝,曾在元龙山展开无数惨烈厮杀。
刀光剑影,血染山石,竟将元龙山土染作暗红,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最终,镇魔司强势调停,各方权衡利弊后妥协,才成了如今这般看似温和的比武争名额之法。
说是温和,实则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此时,数十名通窍境、神通境的年轻高手,齐齐聚在山壁跟前。
人虽众多,却诡异得鸦雀无声。
唯有山风穿断壁残垣,呜呜咽咽,似为将至的秘境争斗,奏响悲凉挽歌。
时光点滴流逝,仿佛过了漫长时辰,又似弹指一瞬。
一炷香后时辰已到!
冷清秋身旁,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如水的镇魔使,缓缓起身。
声虽不高,却如尖针破帛,瞬间刺破这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目光骤利如刀,齐齐投向场中空地。
万众瞩目之下镇魔司阵营,一位玄衣镇魔使迈步而出,气势沉凝;
镇南王府锦衣人群中,走出一名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张家队伍里,亦有神色阴鸷、眼神冰冷的老者,缓缓踏出三步。
三人立在视线中央,未发一言,只是极有默契地同时擡步,脚掌踏空,荡起圈圈虚纹。
三人右臂缓擡,掌心朝天。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气息,骤然爆发!
光芒散去,三件足以让青州血流成河的稀世秘宝,终露真容。
镇魔司强者掌中,是一块古拙泛黄之物,长不足尺,宽不过五寸,形似寻常青砖,边缘尚有残破缺损。
细看之下,其上刻满繁复云雷纹,纹路间交错无数深浅不一的刀劈斧凿痕。
每一道痕迹里,仿佛封印着穷凶极恶的太古凶兽。
未催发便威压如山,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镇南王府强者手中,是一面方正古朴的紫铜镜,镜框精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紫气氤氲,镜面澄澈如秋水,光华璀璨,神曦流转不息。
仅悬于空,便散发出煌煌浩然之气,似能照破世间一切虚妄,洞察人心隐秘。
张家老者手中之物,最为奇特诡谲,乃是一柄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短剑。
剑身晦暗无光,带几分枯槁,如千年朽木雕成。
然其样式古远,透着岁月沧桑,给人深不可测之感,仿佛能斩断因果。
三人身后,跟随着十余名修为不俗的强者。
他们神情肃穆凝重,齐齐踏空而行。
紧随三位领头者,缓缓逼向巍峨山壁!
嗡低沉雄浑的颤鸣率先响起,破了片刻平静。
众目睽睽之下,镇魔司那位镇魔使,双掌疾探,指诀变幻如电。
那块黄光古碑瞬间离掌,悬于双掌之间,以肉眼难辨之速疾旋不休!
呜呜呜!
古碑高速转动,甩出一圈圈玄黄厚雾,如浊浪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行动维艰。
与此同时,右侧镇南王府强者,双目微阖,低声诵念上古法诀。
每一句出口,天地灵机便剧烈震荡一分,周遭空气都微微颤抖。
他手中紫铜镜,似被唤醒万古器灵,镜面之上,金色古篆字符喷涌而出,如漫天金蝶飞舞,瞬间裹住铜镜。
一股浩瀚磅礴、尊贵无比的上古皇朝威严,毫无保留释放。
后方离得最近的一些人,顿时面色惨白,心神剧震,险些站不稳!
开!
左侧镇魔使陡然暴喝,声震寰宇。
他双手似缓实急,向外一拉,掌根猛推,雄浑无匹的力量灌注而入!
那裹挟万千玄黄字符的古碑,化作一道浊流流星,携轰碎山岳、破灭万物之势,狠狠砸向看似普通的山壁!
然,预想中的石破天惊之轰鸣,并未出现。
那足以崩山的古碑,触壁刹那,如石投湖,悄无声息。
波一层淡透光幕毫无征兆闪现,如无形墙壁,将势不可挡的古碑,硬生生挡在外面!
山以灵聚,壁藏结界!
人群中有人低呼,虽早知如此,语气仍满是惊讶。
嗡!
镇魔使手中印诀疾变,那层光幕仿佛被激怒,猛然剧烈震荡,荡漾起阵阵涟漪,似要随时崩碎!
就在这时,古碑之上,原本盘旋的万千字符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密金灵线,如活物般,狠狠钻入光幕之中!
眨眼间,这些灵线如巨网,以古碑为中心,向整面光幕狂蔓,密密麻麻,遍布各处!
原本震荡的光幕,猛地一颤,光芒大放!
随即,所有异状骤然消失。
波纹、震动、光芒,一瞬归零,光幕复归死寂,仿佛刚才皆是幻觉。
突然!
恢复平静的光幕之上,那块其貌不扬的黄光古碑,竟已完全嵌入,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光幕上的一块补丁!
古碑左右两侧,无数流光汇聚,凝成两个清晰凹槽。
左侧凹槽狭长锋利,形似张家短剑;
右侧凹槽方正威严,正是镇南王府紫铜镜之状!
此时,蓄势待发的镇南王府、张家两位强者,眼中精芒爆射,毫不犹豫,同时出手!
去!
两人手腕一抖,紫铜镜与朽木短剑,化作两道流光,带呼啸之声,精准射向凹槽。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咬合声接连响起。
紫铜镜与短剑稳稳嵌入,严丝合缝贴合光幕,光芒吞吐,似终归其位,散发出浑然一体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三位领头强者身形一晃,默契后退数步,神色依旧肃穆。
而他们身后压阵的那群强者,眼中精光大盛,齐齐向前踏三步,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