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郡主竟将这般珍贵的丹药,赠予一个初到青州的小小镇魔卫?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楚凡————是郡主芳心暗许之人?
一念及此,盛阳额头的冷汗也下来了。
他暗自庆幸,方才姿态放得极低。
这楚凡的背景,竟比他预想的硬上十倍!
此时,楚凡只觉燥热难当。
他哪里知晓,这群人脑中早已脑补出一场豪门爱恨情仇的大戏?
他随口应付几句,起身道:「诸位慢聊。」
「在下实在燥热难耐,需回去运功化解药力,便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欲走。
「楚————楚大人且慢!」
一声略显急促的女声传来。
楚凡诧异地回头。
只见先前被他暴打过的烈阳帮堂主夏瑶,涨红着脸站了出来。
夏瑶迟疑着问道:「楚大人,您肉身强度已然骇人听闻————」
「如今又服下「赤炎石髓丹」这等猛药,想必是主修肉身体魄吧?」
「夏瑶!」烈阳帮帮主盛阳吓了一跳,轻喝一声!
贸然询问此事,既不礼貌,亦极危险!
修士主修何物,所修功法如何,有何强大法宝,皆是秘密。
怎可这般相问?
楚凡眉头微挑,并未否认:「是又如何?」
夏瑶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决心。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道:「妾身斗胆,有一物想献与大人。」
「此乃妾身家族所得的一截「焚骨根」,年份足有四百余年。」
「此物药性刚猛,专司焚骨淬身,于体修而言,实乃难得宝物。」
「焚骨根?」楚凡目光落在那玉盒上,感受到其中隐隐透出的火燥之气。
会客大厅的气氛,因夏瑶手中的玉盒,变得有些微妙。
夏瑶双手捧着玉盒,声音略带急切,生怕楚凡拒绝:「这焚骨根,乃是我夏家老祖早年所得,本欲高价售予金刚门————」
「此物虽好,然药性霸道如烈火焚身。」
「若无极高深的体修功法相衬,寻常武者根本消受不起。」
「只是不知为何,这段时日金刚门似有变故。」
「山门紧闭不说,就连驻扎青州城分舵的弟子,也在前两日一夜之间尽数撤离,走得干干净净————
楚凡接过玉盒,缓缓打开,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玉盒中的焚骨根,外形极具欺骗性。
乍看之下,与寻常枯树枝、柴火棍无异。
但细瞧之下,方能察其神异。
此物长约一尺,如孩童手臂般粗,形态扭曲多节,毫无规则美感。
其颜色呈暗褐,似被烟火熏烤了百年,表皮布满深刻皲裂,纹路如龙鳞,触摸之下,粗糙割手。
裂口深处,偶尔能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光泽。
「好东西!」
楚凡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前些时日,他将药王谷百里冰送来的典籍尽数阅览。
脑海中关于宝植灵药的知识,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曾在其中一本《异木志》的古籍中,见过焚骨根的记载。
传闻上古之时,真龙陨落,龙血浸透大地,龙魂不灭,怨气与地脉纠缠。
恰逢一株铁骨木生于其上。
龙血中的不朽神性,与铁骨木的坚韧特性,历经千年融合,使其根部异变,形如枯柴,内蕴龙炎,故而得名「龙血柴」。
因其淬体之时,痛楚如烈火焚骨,足以痛不欲生,故而又得名「焚骨根」。
虽说是否真沾龙血,已无从考证。
但此物确是淬体圣物,年份越久,火毒与生机便越发浓郁。
楚凡如今迫切欲将「金刚不灭身」修至第二层。
这焚骨根,当真是雪中送炭!
「既然夏堂主这般有心,那楚某便却之不恭了。」
楚凡合上玉盒,收入须弥戒中。
见他收下,且面露喜色,夏瑶、盛阳几人而已笑了起来。
他们带来了一批礼物,只是那些东西,未必能入楚凡之眼。
但这一株焚骨根————
楚凡收下这焚骨根,烈阳帮与他这层关系,便算搭上了。
要知,楚凡不仅是天资绝顶,实力强横,还是镇魔司的人!
突然————
楚凡手指上的须弥戒,白光微微一闪。
一个小玉瓶,已出现在他手中。
楚凡说道:「夏堂主如今正在冲击通窍境?」
「这瓶四纹「魂脉丹」,你收着吧。」
「可助你开辟最后五条魂脉。」
「这————」夏瑶微微一怔。
「四纹魂脉丹」固然珍贵————
可她若收下这丹药。
便成了楚凡用一瓶四纹魂脉丹,换她一株焚骨根。
虽说赚了,但————
见她面露难色,楚凡笑了笑:「「焚骨根」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夏堂主与烈阳帮的情分,我承下了。」
「日后若有需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我力所能及之事,必不推辞。」
「但这一瓶丹药,你也须收下。」
「啊————」夏瑶几人大喜!
盛阳连忙道:「楚大人既这般说,夏瑶,还不将丹药收下?」
「是!」夏瑶接过楚凡手中丹药。
客套几句后,楚凡便离开了大厅。
九天光阴,悄然而逝。
七星帮后院,演武场旁。
「咕嘟————咕嘟————」
一口巨大石池,药液漆黑如墨,正在翻滚,表面泛起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怪味。
楚凡赤着上身,盘坐于漆黑池水之中。
这药液中,混合了大量蚀骨魔晶与金刚母矿逸散的能量。
于常人而言,这便是一锅蚀骨销魂的毒水。
然而楚凡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药效太弱了————」
楚凡缓缓睁眼,瞧了瞧漆黑池水,心中暗叹。
随着「金刚不灭身」日益强横,这等层次的药浴,已无法给他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锻体效果,也大打折扣。
当初这淬体池建好之后,他足足等了九天,才入池淬体。
当时只觉,效果虽不及金刚门那淬体池,却也远胜普通药浴。
可如今,每隔三日便入池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池中的「金刚母矿」和「蚀骨魔晶」终究太少。
且「金刚母矿」逸散能量的速度,也实在太慢。
蚀骨魔晶与金刚母矿逸散的能量,根本赶不上他「金刚不灭身」鲸吞牛饮般的吸收速度。
往往他刚运功修炼不到一个时辰,周遭水域的能量便被抽干。
需等数日,新的能量方能从池底沉淀的矿石中慢慢析出。
倒是九日前服下的那四分之一颗赤炎石髓丹,残存药力依旧潜伏在骨髓经脉深处,时不时释放出一股灼热,滋养他的体魄。
照此算来,一颗赤炎石髓丹,或能淬炼身躯四十日。
楚凡靠在池壁,收起了「金刚伏魔功」。
他闭上双眼,任由带着微弱刺痛的黑水,漫过胸膛。
这种感觉,恰似饥肠辘辘的壮汉,守着一滴一滴往下滴水的龙头。
只能勉强润润喉咙罢了。
这短暂歇息间,楚凡的思绪随水波荡漾,飘向了这危机四伏的青州城。
「九天了————」
距离上次在城外灭杀鬼骨老人的分身,已过整整九日。
这九天里,楚凡只外出过两次。
大部分时日都在闭关苦修,却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他身披镇魔卫之职,又深得镇魔使冷清秋器重。
案牍库的情报网,对他几乎单向透明。
青州城的局势,非但未因鬼骨老人受挫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城内城外,每夜都有妖魔作乱,百姓离奇失踪,商队遭遇截杀————
这些乱象看似杂乱无章,背后却分明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操控并推动着这一切。
所有线索,最终都隐晦指向一个方向张家。
楚凡方知,自己终究小瞧了这盘踞青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时日镇魔都尉南宫月私下透露的绝密信息————
镇魔司既已知晓张家与拜月教的关联。
甚至知晓他们制造了诸多惨案,为何迟迟不动手?
为何不直接将张家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这并非镇魔司软弱,而是投鼠忌器,牵一发而动全身————
其一,张家在朝堂之上有靠山。
传闻张家在帝都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靠山。
这股力量虽无法直接号令地位超然的镇魔司。
却足以在程序与舆论上,形成巨大掣肘。
镇魔司若无铁证如山的现行,想要动这等豪门大族,须得掂量中枢的压力。
其二,也是最为棘手的一点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