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闻,清香扑鼻,立时眉开眼笑:「明白了,多谢冷大人!」
望着楚凡喜滋滋的模样,冷清秋无奈摇头,心中暗忖道:「这小子,或许真能在玄元秘境大赛中,再创奇迹也未可知。」
楚凡小心翼翼将盛着「刹那芳华」的玉瓶收入须弥戒。
此行收获颇丰,他心满意足,朝着冷清秋拱了拱手,便要告辞离去。
「慢着。」
楚凡转身之际,冷清秋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宛若碎玉落盘。
悦耳虽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否忘记了什么事情?」
楚凡脚步一顿,面露茫然。
他回过头疑惑看向冷清秋:「冷大人,任务已禀报完毕,赏赐也已领了,晚辈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遗漏。」
冷清秋轻轻一叹,月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缓步走到楚凡面前,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你用万魂幡」炼化了血影教教主张烈,莫非不打算将其记忆中的信息告知于我?」
此言一出,楚凡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笑容瞬时僵住。
万魂幡!
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冷清秋怎会知晓?
他尴尬一笑,试探着问道:「冷大人,您————您怎知我手中有万魂幡」?是月满空大人告知您的?」
「废话!」冷清秋眉毛一挑。
楚凡挠了挠头,道:「冷大人,我只是将张烈魂魄收入万魂幡,尚未来得及炼化,恐怕————」
「无妨。」冷清秋打断他,神色淡然:「你只需将其魂魄放出,我自行搜魂便是。」
楚凡闻言,心头一凛。
直接搜魂?
这可是对神识强度与技巧要求极高的秘法,稍有不慎便会遭魂魄反噬。
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伸手一招。
一面上无数扭曲符文、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色小旗,瞬时出现在他掌心。
楚凡掐动法诀,万魂幡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人多高。
刹那间,屋内温度骤降,宛若冰点。
一股九幽深渊般的阴森寒气弥漫开来,墙角灯火不安摇曳,光芒渐暗。
浓郁黑雾从幡面翻涌而出,隐约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楚凡面色凝重,手指再掐法诀,朝着幡面遥遥一指。
「出!」
下一刻,「哗啦」一声刺耳锁链摩擦声。
一团被数条漆黑锁链洞穿的人形黑雾,自万魂幡中被强行拽出。
那正是血影教教主张烈的魂魄!
「吼——!」
张烈魂魄刚一出万魂幡,便发出一声无尽怨毒与暴虐的怪叫,化作黑影便要遁向窗外。
可那洞穿魂体的锁链,死死将其禁锢,又将其扯了回来!
任凭他如何挣扎,终是无法挣脱分毫!
面对这狂暴魂魄,冷清秋却是不以为意,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她只伸出如玉般晶莹的食指,朝着黑雾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涟漪,在空中荡开。
前一刻还疯狂挣扎、嘶吼咆哮的张烈魂魄,宛若被施了定身咒,瞬时安静下来。
所有暴虐气息,都被一股更强更冷的力量彻底镇压。
冷清秋素手微扬,掌心向上。
那庞大的人形黑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凝实。
最终化作一团小小的、不停旋转的黑色光球,温顺悬浮在她右手掌心,再无半分凶戾之气。
楚凡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镇魔使这等人物,果真强得不像话!
他竟未瞧见冷清秋用任何繁复术法,也未感受到丝毫元波动。
她就这般风轻云淡,将通窍境巅峰强者的魂魄玩弄于股掌,甚至直接读取其记忆。
要知道,这可是张烈的魂魄!
生前凶名赫赫的魔头,魂魄强韧,意志顽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寻常人欲要搜魂,必先设下重重禁制,小心翼翼抽丝剥茧。
可冷清秋,却如翻阅寻常籍般轻松写意。
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力,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多时,冷清秋擡起头,清冷眸子再度看向楚凡,掌心黑色光球也随之飘了过来。
「我已帮你抹去张烈的残存意识,」她淡淡道:「你日后炼化,会轻松许多。」
「多谢冷大人!」楚凡心中一喜,这可帮了他大忙,能帮他省下不少时间。
他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心念一动。
连接万魂幡的几条锁链,「呼」地绷直,瞬时将那团纯净魂魄能量扯回幡中。
屋内阴寒之气随之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冷清秋瞥了眼楚凡手中的万魂幡,神色陡转凝重,语气郑重如铁:「楚凡,记好。」
「你的修为未到通窍境后期之前,万不可在人前动用此幡。」
「缘由有二。
「」
「一则,此幡邪异绝伦,每催动一次,都须庞大的元与强大的神识支撑。」
「以你此刻修为,若全力施为,怕是会被它瞬间榨干,甚至伤及根基。」
「二则,也是最紧要的————」
「这万魂幡,是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耗数十年心血炼就的上品古宝。」
「你若将它祭出,那疯婆娘定会不惜一切,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当年在青阳古城,月满空将此物交你后,便让镇魔司放出消息,称是他夺了凌空玉的万魂幡」。」
「故而所有人都以为,万魂幡在他手中。」
「你不动用,便安然无恙。」
「一旦动用被那凌空玉知晓,以凌空玉的疯性,便是这戒备森严的青州城,她也敢孤身杀进来寻你!」
「————我明白了!」楚凡听得心头一跳,神色瞬间凝重,重重点头。
他虽知「万魂幡」牵扯甚广,却未想竟到这般地步。
为一件法宝,凌空玉敢单枪匹马闯一州首府的镇魔司?
这拜月教祭神使,究竟是何等疯子!
难怪当初她明明不是月满空的对手,竟敢凭藉阵法将月满空镇压————
这女人,委实够疯狂!
楚凡暗自咋舌,决意将万魂幡列为最高禁忌底牌。
未有绝对自保之力前,能不用,便绝不动用。
他郑重收好万魂幡,再向冷清秋行了一礼,这才告辞离去。
楚凡跨出青州镇魔司那扇沉重玄铁大门。
阳光泼洒而下,为这座象征秩序与力量的雄伟大厦,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稍稍驱散了内里常年萦绕的煞气与阴冷。
他深吸一口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正欲迈步融入长街熙攘人流,将镇魔司内的算计血腥暂且抛诸脑后。
然前方迎面走来三人,恰好堵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披亮银符文甲,身形挺拔,面容儒雅,嘴角噙着温和笑意,若非这身戎装,倒更像饱读诗的文士。
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气息精悍的镇魔卫,步伐一致,隐隐以他为首。
「楚凡。」
那镇魔都尉脸上绽开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眼中欣赏毫不掩饰,声音清朗如春风拂湖,带着涟漪:「听闻你与慕白他们一同圆满完成任务,年少便有这般胆识魄力,实属难得。后生可畏啊。」
其右手侧,一名眉眼带桀骜的青年适时开口:「这位是镇魔都尉裴雨风大人。」
「是他?」楚凡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依规矩躬身行礼:「见过裴大人。」
裴雨风————
这名字在楚凡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
正是冷清秋与李慕白等人暗中圈定的「耗子」候选人之一!
冷清秋他们早察觉青州镇魔司被拜月教渗透,安插了棋子。
只是这些年拜月教隐忍不发,未在青州大肆活动,故而未曾动手揪出内鬼。
自确认本地豪门张家与拜月教勾结后,清理门户、抓捕内鬼的计划便提上了日程。
此次铲平血影教,明面上是剿匪,暗地里正是利用那「耗子」必会传信的特性,布下陷阱,意图钓出拜月教大鱼。
大鱼确是来了,便是那实力强横、戴面具的神秘女子。
只是计划中途生变—萧紫衣旧疾复发,在葬魔大泽迷路,姗姗来迟。
最终那大鱼虽被重创,却凭诡异遁法逃之夭夭。
楚凡虽是底层镇魔卫,却因参与机密行动,故而知晓内情。
镇魔使与李慕白怀疑的内鬼名单中,裴雨风赫然在列!
至于他究竟是不是「耗子」,自有李慕白他们查证,楚凡无意过多掺和。
「,不必多礼。」
裴雨风伸手虚扶,语气愈发亲和:「以你的天赋实力,根基扎实,悍勇果决,假以时日,晋升都尉并非难事。」
「说不定还能创下镇魔司最年轻镇魔都尉的纪录呢。」
他话语中赞赏毫不吝啬,仿佛真心为镇魔司得此人才而欣喜。
「裴大人谬赞了。」
楚凡谦逊应答,目光平静无波,既不因夸奖而喜,也不因对方身份而惧。
这时,方才介绍裴雨风的桀骜青年,目光在楚凡身上扫视一圈,带着审视与不服,开口道:「他们说,你前几日在校场,三招击败了通窍境的王猛?」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楚凡转头,平静看向那年轻镇魔卫,淡淡道:「王哥念及同僚之谊,不欲让我当众出丑,故意相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