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忧外患————」
冷清秋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来看—那是月满空写来的,信里对楚凡的评价格外醒目:「此子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天赋卓绝,可堪大用。
月满空眼高于顶,寻常修士入不了他的眼。
能得他这般称赞,倒让冷清秋对那未露面的镇魔卫多了丝兴趣。
只是青州如今暗流汹涌,楚凡还没到,镇魔司故意传开的消息,已让他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
这少年,当真能扛住这般风浪?
冷清秋的目光越过重重楼阁,望向南方。
那是楚凡来的方向。
「啪嗒」一声,第一滴雨点落在琉璃瓦上,清脆作响。
很快,雨声连成一片,暴雨倾盆而下,像是要洗尽世间所有污浊。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黑暗,再大的雨也冲不净。
青州城南,听雨茶楼。
时近正午,楼里座无虚席,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飘满了每个角落。
跑堂的小厮肩上搭着白毛巾,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
铜壶嘴一斜,温热的茶汤稳稳注进茶碗,没溅出半滴,动作利落得很。
茶客们却没心思看小厮,目光都锁在茶楼中央的说台上。
说人是个清瘦的中年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折扇上画着水墨山水。
他清了清嗓子,折扇「唰」地展开,声音清亮:「诸位客官,今日咱们接着说青阳古城的小英雄—楚凡!」
这话一出,楼里的嘈杂顿时静了大半。
靠窗的汉子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
邻桌的妇人也停了剥瓜子的手,竖着耳朵听。
「话说那青阳古城,本是安宁祥和之地。」
说人摇着折扇,声调放缓:「谁知那县令张云鹏,竟是拜月教的妖人!他藏得极深,平日里装得勤政爱民,暗地里却在城外挖了祭坛,要启动血祭大阵,把全城百姓献祭给怨煞」!」
「嘶一」
茶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孩童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英雄楚凡横空出世!」
说人折扇指向虚空,像是亲眼见了那般:「这楚凡虽只是开灵境修为,却半点不惧。他提着长刀,孤身闯阵,一口气破了数十处大阵节点,硬生生把那要吞人的大阵给毁了!」
「好!」
靠窗的年轻茶客猛地拍案,碗里的茶水晃出了圈:「好汉子!」
说人微微一笑,折扇一收,重重敲在桌面:「大阵一破,怨煞被暂时封印。可那张云鹏还想装模作样,拿着县尊的架子,对着楚凡一通夸赞————可楚凡何等精明?他早看出张云鹏的底细!」
「他一步步逼近张云鹏,眼神冷得像冰,一掌就把这妖人打成了重伤!」
「慢着!」
楼下忽然有人开口,是个穿锦袍的公子,面容白净,手里把玩着玉佩。
他淡淡说道:「我听说张云鹏是神通境修为,楚凡不过开灵境,怎会一掌就伤了他?莫不是说先生编的?」
说人愣了愣,忙拿起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只收集到楚凡伤张云鹏的消息,却不知境界的门道,一时竟答不上来。
这时,角落里站起个汉子,腰间挂着柄长刀,刀鞘上镶着铜钉,一看就是走江湖的练家子。
那汉子声音沉稳说道:「听说就图个热闹,何必较真?我前几日还听人说,楚凡一刀斩了「怨煞」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是真的一那血祭大阵是楚凡破的,若没他,青阳古城早没了。」
「真正镇压怨煞的,是镇魔使月满空大人的分身,但楚凡的功劳,半点不假。」
茶客们纷纷点头,连跑堂的小厮都停下脚步,听得入了神。
说人松了口气,忙接话:「这位客官说得在理!那张云鹏虽是神通境,却被楚凡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恼羞成怒,威胁楚凡:你敢杀朝廷命官?小心株连九族!」」
茶客们的心又提了起来,有人忍不住骂:「这妖人还敢威胁人!」
「可楚凡根本不怕!」
说人声音拔高,醒木「啪」地拍在桌上:「他掏出镇魔卫令牌,问月满空大人的分身:镇魔卫斩妖除魔,张云鹏是妖人,我能否斩得?若斩不得,这镇魔卫不做也罢!」
」
「好气派!」
茶楼里又爆发出喝彩,有茶客把铜钱往台上扔,「叮叮当」落在托盘里。
「话音刚落,楚凡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冲到张云鹏面前。」
说人比划著名动作,眼神发亮:「他手里的刀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张云鹏的脑袋就落了地!」
满堂寂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片刻后,掌声雷动,比先前更响。
「再说一段!」
「楚凡后来去哪了?」
茶客们意犹未尽,纷纷喊着。
说人拱手谢了赏钱,抿了口热茶,笑容满面:「既然诸位客官厚爱,那咱们就再说说楚凡独战拜月教祭神使的故事!」
茶楼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折扇开合的轻响。
角落里,坐着位女子。
她穿一身素白裙衫,袖口绣着淡蓝莲花,青丝用支羊脂玉簪挽着,容貌清丽,气质娴静。
她身旁的侍女凑过来,小声道:「小姐,这楚凡当真这么了得?竟救了一城百姓。」
女子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擡手拢了拢袖角。
侍女会意,从荷包里取出碎银,银角子落在托盘上叮当作响。
说人见了,忙拱手道谢。
周围的茶客这才注意到女子,邻桌的公子看得呆了,茶碗举在半空忘了喝。
类似的场景,在青州的茶楼酒肆里不断上演。
楚凡的事迹被越传越广,也越传越奇。
城西的「醉仙楼」里,一个醉汉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挥舞着酒碗,酒液洒了满桌:「我跟你们说!楚凡那小子,一拳就打爆了青阳县衙的大门!张云鹏吓得屁滚尿流,连裤子都湿了!」
「胡说!」
邻桌的商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玉扣眼镜,语气笃定:「我表弟在青阳做绸缎生意,他亲眼见的一楚凡没动手,就用计谋骗张云鹏破了阵,比蛮力厉害多了!」
「不管是用计还是用拳,这少年都了不得。」
酒馆老板满脸皱纹,擦杯布在手里转着:「开灵境就被镇魔司看中,这可是青州头一遭。」
没人知道,楚凡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在青州地界传开,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此时的楚凡,正冒着大雨冲进一个山洞。
雨太大,他撩起湿哒哒的衣摆,脚步飞快,雨珠顺着发梢滴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湿痕。
他心念一动,「魔龙天罡经」灵阵图开启,扫过山洞内外,没察觉异常。
楚凡松了口气,从须弥戒里摸出几片宽大的树叶,抖掉上面的水珠,铺在地上。
又取出件干爽的青布袍,换下身上的湿衣,把湿衣搭在石笋上晾着。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石壁坐下,听着洞外的雨声,长长舒了口气。
狂风裹着雨丝,偶尔吹进洞里,带着几分凉意。
楚凡靠在石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摆上的雨渍————思绪忽的飘远,落到了与药王谷女子交手的那一战上。
那一战,已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虽多半时候都在慌不择路地奔逃,可于他而言,收获却远超预期。
乱战之中,他陡生感悟,竟让「奔行法」临阵破境,臻至第四次破限,得了「浮光掠影」这等神妙特性。
如今再配上刚入门不久的「九霄御风真经」,他的直线奔袭速度与短距腾挪之能,已稳稳压过通窍境一重天的修士。
经此一战,通窍境以下,他楚凡,再无敌手。
楚凡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煞气与元,暗自评估自己的实力。
凭着眼下多次破限的诸般武学,再加上它们叠加的恐怖特性,他在开灵境这个层次,确实难寻对手。
便是寻常的神通境五重天修士,他要越阶斩杀,也非难事。
可一想到通窍境修士那浑厚如山、坚韧无比的护体元,楚凡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那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自满的他。
这一战,将他最大的短板,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修为境界太低。
「极夜寒狱手」已二次破限,掌法诡谲又霸道,掌风里裹着黄泉死气与刺骨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