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目光都落在楚凡身上,满是信任。
连神通境四重天的拜月教高手都被他斩了,一个盘踞山林的「翻天刀」,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唯一的难处,不过是在这茫茫大山里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见楚凡皱眉,月满空淡然道:「位置不必担心。镇魔司自有消息渠道,已大致锁定其老巢范围。你按图索骥,直接扑杀过去便是。」
语落,一点灵光从纸人身上飞出,没入了楚凡额头。
楚凡脑海中,立刻便是浮现出了一张山林地图。
「翻天刀」所藏匿的几个位置,皆是在地图上醒目标注!
任务分派已定,丁戳三人向楚凡拱手道别。
石浩朗声道:「楚凡兄弟,我等先走一步!日后到了帝都相见,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楚凡也笑着回礼。
突然————
「轰—!!!」
一声似从九幽地底传来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自龙脊山方向炸响!
这声响并非一闪而逝,反倒如连绵闷雷,又似远古巨兽在疯狂撞地,震得人耳膜生疼,脚下地面也微微颤栗。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磅礴无边、令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海啸般隔空席卷而来!
屋内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青阳古城中,不少人脸色瞬间煞白,尖叫连连!
修为稍弱者更觉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楚凡几人立刻冲出门去。
纸人却淡淡道:「无妨,是本尊脱困了!」
「此刻正追杀凌空玉呢。」
那撼天动地的巨响与令人心悸的气息,持续了好一阵,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弭无踪。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满城的惊疑不定。
屋内众人刚松口气,便见那纸人无风自动,飘飞而起,悬在半空。
它身上用朱砂绘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无数细密光点如受召的萤火虫,从纸人身上流淌而出,在空中迅速交织勾勒,眨眼间便凝成一座结构繁复、灵光闪烁的虚空法阵。
法阵中央,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饱经风霜的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隐隐有尚未平息的强大元波动。
正是楚凡此前只见过虚影的月满空————本尊!
他现身之后,那悬浮的纸人最后一点灵光也脱离本体,如百川归海般汇入月满空体内。
纸人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轻飘飘落下,被月满空伸手接住,随意收入袖中。
月满空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楚凡身上,脸上露出赞许笑容,声音洪亮:「干得极好!楚凡,此番拜月教计划被破坏,你居功至伟!」
一旁的丁戬,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闻言却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锋锐如刺的意味:「明明是被人困在龙脊山多日,好不容易才脱困,为何搞得像大胜归来、等着受赏一般?」
楚凡眼角微跳,心中暗忖:原来丁戬这等不苟言笑之人,竟是个藏着的毒舌性子————
果然,月满空脸上刚浮现的得意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没好气瞪了丁戬一眼:「哼!你们三个难道就光彩?还不是被个鬼月借阵法困了数日,寸功未立?」
丁戬面无表情,当即闭口不言,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林月嘟囔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鬼月身上带着好几件上品玄兵呢————若我也有这等宝贝,早将他捶得稀烂了!」
「上品玄兵这般稀有么,就连他们三位都没有?」楚凡神色一动。
这一战,其他战利品且不说,鬼月身上获得的上品玄兵「五行鼎」,和那祭神使凌空玉的「万魂幡」,就足以让他睡觉都笑醒了。
石浩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岔开话头:「大人,龙脊山那边情况如何?拜月教要找的「钥匙」,可曾到手?」
一提及此,月满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哈哈哈!拜月教那帮家伙,枉费两年多心机布局,到头来却给人做了嫁衣,让旁人摘了现成的桃子!」
「他们确实破开了龙脊山的上古大阵,可进洞一看才知,那钥匙」早被人捷足先登偷走了!」
「什么?!」
这话一出,满屋皆惊。
曹峰、李清雪等人面面相觑,连一向冷峻的丁戬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钥匙既没落入势在必得的拜月教手中,也没到后来探查的镇魔司手里?
这青阳地界,难道还有第三方神秘势力插了手?
能在拜月教祭神使和镇魔司高手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取走东西————
这般实力与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一旁的楚凡,眼中也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月满空收了笑,眉头微微蹙起。
显然,他对此事也满心困惑:「本使也费解。前些时日,我被困龙脊山大阵时,地底曾有过一次极剧烈的震动,倒像地龙翻身一般。如今想来,怕是那时便有人潜入核心之地,把钥匙盗走了。」
「可————能在我与凌空玉眼皮子底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实在匪夷所思。」
他接着道:「本使脱困后,当即追杀凌空玉,可惜只斩了她一具用来拖延的分身,顺带宰了几个跑得慢的神通境后期教徒,也算泄了点愤。」
「之后我回龙脊山仔细查探,那地底山洞外罩着一座极玄奥的上古阵法,藏得极深。」
「凌空玉也是耗了两年多光阴,借大阵干扰才最终定位,强行破开的。」
「洞里————有传送阵连通外界。那偷钥匙的人,定然是靠传送阵来去自如。」
此时,站在一旁的楚凡,继续演戏,脸上也适时露出与众人相似的好奇与惊讶。
在场众人谁能想到.————
月满空口中「偷钥匙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旁?
那龙脊山地底山洞的古老传送阵,另一端连通的,正是楚凡家中父母那间看似寻常的卧房!
只是那阵法,早已被他彻底破坏,没留下丝毫痕迹。
月满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凌空玉,此番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丁戬又冷不丁冒出一句,字字戳心:「镇魔司忙活一场,钥匙不也没到手?有何区别?」
「————」月满空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气呼呼看向丁戬,丁戬却眼观鼻、鼻观心,又恢复了沉默是金的模样。
月满空没好气瞪他一眼,下了逐客令:「任务既已安排妥当,你们三个还杵在这作甚?还不速速动身去沧澜州?」
丁戬不多言语,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石浩冲楚凡无奈摊摊手,林月则偷偷做了个鬼脸,两人紧随丁戬之后,快步离去。
曹峰三人见状,看了看天色,又与楚凡对视一眼,也悄然退了出去。
待曹峰三人走后,月满空神色一正,对楚凡道:「凌空玉此番损失惨重,必定会退回拜月教在青州府附近的据点。」
「我反正也要去青州府坐镇,会先行一步追她踪迹。若能追上,直接打死以绝后患;
若追不上,那也罢了————」
他叮嘱道:「你料理好青阳古城这边的首尾,尽快去解决翻天刀一伙,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些拜月教的有用信息。之后,便按计划去青州府镇魔司报到。」
说着,月满空跟前,一座阵法快速显现出来。
「大人留步!」
楚凡心头一紧,急忙开口。
他急切问道:「大人,关于污染」之事,还请明示————镇魔司可有能净化污染的手段或物事?」
他如今的污染度已达10。
虽暂无不适,可谁也说不清这污染度近期还会不会升高。
若是等到发现不妙,再来找寻法子,怕是为时已晚。
月满空身前的法阵消失。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污染」之事,你无需过分忧虑。」
「我那道神识分身寄在你体内多时,早已将你里里外外探查了不知多少遍。那日你与怨煞分身接触,确有一丝极淡的污秽之气想趁机侵蚀,却被我及时阻断,又以神识之力涤荡干净。」
「至少眼下,你体内并无隐患。」
「并无隐患么?」楚凡仍未完全放心,追问道:「那————镇魔司可有根治污染」之法?」
月满空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摇头,声音沉了几分:「镇魔司倒有几分秘法,或是丹药,或是阵法,能暂时压制、延缓污染侵蚀。可要说根治」————」
他又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沉重,「难,难如登天。」
「这天地被污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污染纠缠修士无数岁月,至今无人能窥其全貌,更别提彻底清除。」
「只要在汲取天地灵机,便免不了会被污染。」
见楚凡神色愈发凝重,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你如今不过开灵境二重,根基尚浅,元神灵光也未炽盛,远没到要担忧污染反噬的地步。」
「即便你日日以灵药宝植为食,这点积累在漫长修行路上,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指了指楚凡腰间那枚新得的镇魔卫令牌:「这令牌材质特别,是用净灵石」混了几种奇异金属炼就。长期戴在身上,自能潜移默化涤荡心魔,抵御微末污染。只是————」
月满空顿了顿,脸上也露出困惑:「只是这净化之力到底有多强,运作机理又为何,便是我也未能全然参透。它更像一种————被赋予的象征」,力量源自最初的建立者。」
他越说,眉头锁得越深,似触及了某种更深的忧虑:「楚凡,你可知为何如今不单我大炎王朝内忧外患,便是遥远的大周、大顺,也同样风雨飘摇,显露出王朝末路之相?」
楚凡一愣,老实摇头。
他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七星堡周边,连离青阳古城最近的雁城都没踏足过,更别提大周、大顺王朝了。
月满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说道:「三大王朝皆设有镇魔司。镇魔司超然物外,不介入王朝兴替、诸侯纷争————」
「这三大镇魔司,追根溯源,皆是那位传说中的武圣大人与其弟子一手创立,旨在监察天下、镇压邪魔、平衡世间。」
「如今三大王朝同时动荡,拜月教这等魑魅魍魉也敢公然出世,究其根源,只有一「因为,那位以一己之力镇压当世、令群魔蛰伏的武圣大人,已五百年未曾现身了!」
「如今谣言四起,各大宗门、古老世家都在暗中传,说武圣大人早因扛不住污染,已然————落!」
月满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愤怒:「没了这位擎天巨柱震慑,三大王朝再也压不住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以及野心勃勃的世家了。」
「妖魔乱世,诸侯割据,天下————已显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