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纹柱上,丁戬、石浩、林月三人望着下方楚凡,嘴角皆浮起一抹笑意。
这位新同僚的强悍,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可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番激战、高强度催动五行鼎而紊乱的气息,目光凝重地望向三根灵纹柱构成的「三才封魔阵」内部。
阵内,才是决定最终胜负之地!
老病子与那拜月教强者的缠斗,早已超出寻常武学范畴。
刀光剑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闷雷般巨响。
逸散的能量冲击得「三才封魔阵」光壁剧烈荡漾,明灭不定。
若非丁戬三人不惜代价维持,这两大强者交手的余波,怕早已将小半个北城夷为平地!
楚凡瞳孔微缩。
他虽无法准确判断阵内两人修为境界,可单看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便知自己绝难插手。
那是质的差距,是境界上的绝对鸿沟。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在那般层次的战斗前,皆显得苍白无力。
即便有上品玄兵,他也不可能威胁得到那种层次的存在!
而阵中,还有个最可怕的怨煞!
「大人,阵中那位前辈快撑不住了,您还不准备出手么?」
楚凡望着「三才封魔阵」内嘶吼不休的怨煞,以及被怨煞与拜月教强者联手压制的老瘤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堂堂镇魔使,竟全程作壁上观————
虽说只是一道神识分身,可也太过诡异了些。
这老家伙,分明藏有后手。
否则,面临这般危机,他至少该提点楚凡几句,或是教他应对之法。
可他始终未曾出声。
楚凡一直将纸人揣在怀中,纸人做的一些小动作,却也瞒不过他。
这老家伙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先前竟借着「九幽锁灵大阵」在不断提升力量一如今「九幽锁灵大阵」已破,纸人也沉寂了好一阵————
「还是早了些————赢的概率不过八成八。」
月满空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响起。
赢的概率八成八还不够?
楚凡一怔。
这老家伙的稳妥,竟让他想骂娘。
「罢了————」
月满空道,「楚凡,你去守住西南面,莫让那张云鹏靠近三才封魔阵」十五丈之内。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
张云鹏!
楚凡心头微跳。
此刻他注意力全在怨煞与拜月教强者身上,差点忘了这厮。
想不到这位镇魔使大人虽未动手,实则一直在暗中谋划,也没漏掉这般关键人物!
就听月满空道:「这青阳古城中,能压制并封印那怨煞的,唯有鬼月与张云鹏。他们应该是手中有异宝————」
「鬼月手中有五行鼎」,已被你打死————莫让张云鹏过来捣乱,他若解开怨煞的封印锁链,我那八成八的胜算,便会变成四成八。」
「先莫杀他————他一死,怨煞身上的封印锁链与符文便会崩碎,到那时,我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一点力量,可制不住怨煞。」
说到此处,纸人化作一道白光,贴在丁戬所站的石柱上,飞速向上钻去。
楚凡不再多言,脚尖轻点地面,如箭般射向西南面。
西南面,县令张云鹏一边指挥捕快衙役围杀白衣教徒,一边正往「三才封魔阵」靠近!
呼!
场上人影一闪,楚凡悄无声息出现,恰好拦在正欲动作的张云鹏跟前。
张云鹏脚步一顿,脸上先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悦与疑惑。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却立刻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他笑容温煦如春风,带着几分惊喜与赞赏:「你便是楚凡!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是你救了青阳城,力挽狂澜!我身为一县父母官,定当为你向朝廷请功,记你大功一件!」
他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令人信服的官腔,仿佛真为城中出了这般少年英雄而由衷欢喜。
楚凡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深潭。
眼前的张云鹏,身着锦袍,面白无须,气质温文儒雅。
若非楚凡早已知晓真相,知晓这厮便是这场劫难的幕后黑手,恐怕还真会被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骗了去!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破败屋檐下冻饿而亡的尸骨;
帮派横行时百姓惊恐的眼神;
官府差役如狼似虎催逼税赋、欺压良善的模样————
无数青阳城百姓近来承受的凄惨与绝望,还有他打渔两年的遭遇,皆清晰浮现在脑海。
这些画面如炽热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冷冷说道:「镇魔司几位大人正全力施为,已快压制不住那怨煞。此地凶险,能量激荡,闲杂人等莫要靠近一否则气机牵引之下,恐遭灭顶之灾,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张云鹏恍然点头,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想越过楚凡,望向气息暴乱的中心,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忧色。
「那确实不能打扰几位大人。本官也是忧心战局,既如此,便在此等候佳音「」
。
他边说边从善如流地后退几步,摆出一副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模样。
后面一群衙役面面相觑,似从未就见过自家大人如此好说话。
人群中,当初被楚凡救过的青年衙役看了一眼张云鹏,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老大陆涛所在的战场。
可惜他实力太弱,尚未蜕凡入品,即便想要相助,也是无能为力。
楚凡并未因张云鹏的退让而离开。
他测过身来,从容坐在旁边一块崩裂的巨石上,将手中长刀横于膝前。
刀身沾染敌血,雷纹隐现。
他掏出一块干净布巾,一丝不苟地、缓缓擦拭起刀身来。
张云鹏眼角微抽,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怒气,却终究未曾发作,只是面向战场方向,似在全神贯注关注战局。
就在此时,「三才封魔阵」所在之处,异变陡生!
原本如磐石般钉在三根古老石柱上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正全力维持阵法运转。
此刻他们仿佛接到无声指令,同一瞬间,双手猛地合十,结出一个复杂而统一的手印!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巨响。
这响不是爆炸,是庞大能量转换时,引动的空间震颤。
跟着,场上景象猛地扭曲、模糊!
先前光华流转、符文闪烁的「三才封魔阵」光幕,竟像泡沫般凭空消散!
承载丁戬三人的三根巨柱,没平移,也未滚动,反倒像幻影般诡异地挪开一不再以三角之势锁住中央怨煞。
给人的感觉,仿佛怨煞与阵中缠斗的拜月教强者、老瘤子,连带着周遭整片空间,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切」开、「挪」走了!
可环望四周,远处的建筑废墟依旧,唯有以三根石柱为节点的这片区域变了样。
这种视觉与感知的矛盾,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三才封魔阵」一撤,没了最后道强束缚的怨煞,积了无数怨魂的凶戾之气,像决堤洪兽般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狂卷!
先前罩住全城的「九幽锁灵大阵」虽已破,可此刻单是怨煞自身的气息,就教青阳古城残存的人如坠冰窟!
人人都觉有股无形之力扯着自己魂魄,似要硬生生拖出躯壳;
胸口也像压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难。
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与绝望味儿。
「怎会如此?」
「压怨煞的阵法怎的没了?」
「镇魔司三位大人撑不住了么?」
「这可咋办?」
「楚凡咋不动手?」
「他再强,又怎能掺和那种打斗?那可是怨煞!阵中两位,举手投足就是山崩地裂!」
「那不用怨煞出手,那两位的打斗,恐怕也要将这北城给毁了呀!」
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里蔓延。
先前楚凡斩了好些拜月教黑袍人,燃起的希望之火,眨眼就被这滔天怨气与绝望景象浇灭大半。
无数道目光聚在气息核心,满是恐惧与无助。
若怨煞彻底失控,阵中老前辈一败,青阳城谁还能挡这灭顶之灾?
此刻,挪了位置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却仍硬撑着站在挪后的石柱顶端,布了个更怪异的新阵。
丁戬那柄古剑悬在身前,剑尖朝下,滴溜溜转得飞快,引着周遭灵气;
林月那门板般的巨剑也一样,嗡嗡低鸣;
石浩的玄铁棍竖在半空,棍身符文亮了起来。
只有离得近、眼神好的人,才能隐约瞧见(
三人新组的三角阵势正中央,离地数丈的空中,飘着个巴掌大、剪得粗糙的纸人!
那纸人盘膝而坐,竟有几分庄严模样。
「启灵!」
丁戬、石浩、林月三人,同时并指如剑,把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全逼了出来,朝着中央纸人猛地一指!
「锵!」
「嗡!」
「咚!」
三道性质不同却同样强横的能量光柱,分别从古剑、巨剑、铁棍上射出去,瞬间聚在那小小的纸人身上!
纸人周身光芒大盛,原本微弱的气息,竟以惊人速度狂升,像个无底洞似的吞着涌来的能量!
「该死!是镇魔使月满空的分身!」
正跟老子缠斗的拜月教黑袍强者,感应到这股骤升的心悸气息,顿时惊骇欲绝!
他是从龙脊山来的,龙脊山大阵里,祭神使凌空玉大人正借着大阵镇压月满空,这里怎会有月满空的分身?
黑袍人吓得心胆俱裂,再也顾不上眼前对手,身形化作道模糊黑影,像缩地成寸般,不顾一切冲往三角阵势中央的纸人!
他心里清楚,若让这位镇魔使恢复半点力量,自己绝无活路。
「唉————非要累得我老人家散架才肯出手么?」
压力一松,老瘤子没去追,只拄着长刀大口喘气。
他脸上满是疲惫,却半分不敢大意,连身都没转,只死死盯着那怨煞。
怨煞还在咆哮,好在有一根根锁链锁着,没了「三才封魔阵」压制,短时间也难脱困。
「找死!」
就在黑袍人逼近纸人的时候,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人脑海深处——正是月满空!
声音刚起,纸人身后,一道模糊虚影猛地显现,迎风就涨!
虚影飞快凝实,化作个穿镇魔司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虽模糊,气度却恢弘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