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与大鼎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远处巷道里的砖石都簌簌往下掉。
气浪如怒涛般翻涌,卷起满地断木碎石。
连那三根深埋地底的暗青色石柱,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柱身古老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似有不稳之兆。
可这袭击,偏偏还未结束!
就在丁戬双手结印、全力抵挡黑鼎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半空,悄无声息落在他所在的石柱顶端。
来人身穿破烂衣袍,正是此前被重创的鬼月!
鬼月嘴角勾着一抹阴冷得意的弧度,右掌缓缓提起,掌心那团幽暗死光愈发浓郁,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生气一这一掌凝聚了他大半元,直拍丁戬后心要害!
只要拍实,丁戬纵有通天本事也必遭重创,「三才封魔阵」瞬间便会瓦解!
丁戬后背汗毛倒竖,瞬间感知到致命危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可他左手要维持阵法光幕,右手要引古剑挡鼎,全身元都绷到极致,身形被死死牵制,连侧身闪避都做不到!
红裙女子见此情景,樱唇紧抿;
持棍青年怒目圆睁,喉间发出低低怒喝,却都被阵法之力缚住身形,救援之路被彻底阻断!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通体黝黑的箭矢,箭杆上缠着细密的银纹,箭簇泛着月蚀般的幽暗光华,如撕裂夜空的幽灵,以快过声息的恐怖速度,从北城一条窄巷的屋檐后破空而来。
箭尖所指,正是鬼月后心要穴!
鬼月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冰冷杀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让他汗毛倒竖。
他拍向丁戬的掌力不得不强行收回,仓促间催动「鬼影幻身步」,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扭曲姿态猛地扭转,想避开这致命一箭!
他这一避,那支原本射向他后心的黑鹞箭,便因他身形偏移,朝着丁戬后心飞去!
石柱下观战的人见此情景,无不倒抽一口凉气,一颗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更诡异的一幕出现————
就在鬼月身躯扭转的刹那,那支黑鹞箭箭尾突然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轻鸣,箭身微微震颤,竟于间不容发之际再次转向,箭尖依旧死死锁定鬼月!
「什么?!」
鬼月吓得亡魂大冒,仓促之间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手掌,五指如鹰爪般抓向箭杆。
指尖刚触到箭杆,便觉一股锐劲顺着指缝钻入,箭簇离他胸口,已只剩三寸之遥!
鬼月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狞笑,指节微微用力,想将这该死的箭矢捏碎,再找出那放冷箭的鼠辈————
下一刻,箭杆上隐埋的「破罡」特性骤然爆发,一缕淡金色气劲刺穿了他手掌的护体元,直透掌心经脉!
而藏在箭上的「裂魂劲」,也如毒蛇般钻进了他体内!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魂魄深处炸开,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识海!
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他魂魄上疯狂切割、搅动,连神魂都似要被撕裂成碎片!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鬼月口中爆发出来。
声波震得周遭雾气都泛起涟漪!
丁戬、红裙女子与持棍青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箭明明已被鬼月抓住,为何他会反应这般剧烈?
难不成这箭里还藏着别的门道?
唯有远处屋檐下的楚凡,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半分迟疑。
他左手快速搭上第二支黑鹞箭,弓弦拉得如满月般,体内元如溪流般奔涌至左臂,顺着弓弦注入箭身!
「咻——!」
第二箭如追星赶月,带着破空锐响,紧随第一箭之后射来!
此时的鬼月,正被那源自灵魂的剧痛折磨得几近崩溃,神识涣散如碎镜,哪里还敢再硬接这诡异无比的箭矢?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高手风度、阴谋算计,发出一声怪叫,直接以一个难看到极点的驴打滚,从高高的石柱边缘翻滚而下。
借着粗大的石柱本体作为掩体,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第二箭,连带着后面可能袭来的攻击也暂时躲过。
战场局势,因这突如其来的两箭,瞬间逆转!
丁戬肩头压力一轻,趁此机会口中低喝一声,古剑光华骤然大盛,青色剑气暴涨半丈,将那漆黑大鼎猛地震开少许!
他与红裙女子、持棍青年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凡所在的方向。
感知到楚凡身上那仅仅开灵境初期的微弱气息,红裙女子柳眉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持棍青年也挑了挑眉,嘴角动了动似有疑惑————
这位新任的镇魔司同僚,修为境界似乎也太弱了些。
可丁戬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惊愕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认可。
修为境界或许不高,但方才那扭转战局的两箭,其速度之快、角度之狠,以及箭中蕴含的诡异力量,足以对任何神通境三重天修士构成致命威胁!
以他的见识,也从未见过哪个开灵境初期修士,能做到这种事情!
此时,那滚落下石柱的鬼月,并未趁机远遁。
他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借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巷道、断壁残垣作为掩护,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快速移动,眼中满是滔天杀意,直扑楚凡而去!
计划被破坏,魂魄又遭重创,这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鬼月誓要将这个戴鬼面具的神秘人碎尸万段,才能宣泄心头之恨!
楚凡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袭来的黑影,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倒不甚在意。
他心里清楚,青阳古城最大的威胁,是那能借大阵重生的怨煞。
县令张云鹏与鬼月这两名神通境修士,真正的威胁在于掌控大阵、控制怨煞的手段。
若只论神通境修为,他一人便能斩杀那两人!
如今丁戬三人要配合老病子压制怨煞,绝不能让鬼月有机会偷袭捣乱。
不如先将他引开一段距离,再找机会将其毙杀!
没有丝毫犹豫,楚凡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屋檐,朝着与怨煞、镇魔司三人所在方向相反的西城巷道疾掠而去!
他这一动,立刻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三才封魔阵之内,大阵之外还能勉强站立的人,所有还能关注战场的人,目光都紧紧聚焦在了这一追一逃的两道身影之上。
「是那个鬼面人!那个助七星帮连斩拜月教三位神通境高手的神秘强者!」
「他终于出手了!可————他真能阻止这场灾难吗?连镇魔司的大人们都只能勉强困住那怪物啊!」
「快看!鬼月追上他了!那黑鼎又要出来了!」
各方势力潜伏的探子、躲在断墙后的平民,一颗颗心都悬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发展。
只见鬼月速度极快,脚下步法诡异,几个起落便追至楚凡身后不远处。
他脸上满是狰狞与怨毒,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黑气翻腾,旋即狠狠一握!
轰隆!
虚空微微震荡,又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鼎凭空凝聚而出。
那鼎身上刻着的诡异兽纹闪着暗光,携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楚凡当头砸下!
楚凡心中一惊:「方才丁戬头顶的大鼎还在半空,这鬼月怎的还能再召唤一只?难不成这鼎是他用玄器炼化的,能同时祭出多尊?」
危机临头,容不得他细想————
他将「鬼影幻身步」催发到了极致,体内元炁如奔雷般流转,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身后拖出一串淡灰色残影,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擦着鼎壁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大鼎轰然砸落在地,地面剧烈震颤。
石板碎裂如蛛网,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大深坑!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尘土向四周激射,如暗器般劈头盖脸打向了楚凡!
「砰砰砰!」
楚凡虽及时运转元护体,却还是被这股巨力打得跟跄后退三步,胸口微微发闷。
那气劲冲击之下,他脸上戴着的恶鬼面具「咔嚓」一声,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随即碎成数片,从脸颊滑落,露出了其下那张年轻却异常坚毅的面容!
一直在高处屋顶紧盯着这边大战的各方势力探子,见此情景瞬间哗然!
「是楚凡!那个鬼面人竟然是七星帮的楚凡!」
「怎么可能!楚凡才加入七星帮不到五个月,他怎么可能杀得了神通境高手?」
「错不了!我上个月在七星帮总堂见过他,就是这张脸!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
「开灵境————斩杀神通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暗处此起彼伏,连空气都似变得燥热起来。
铁衣门所控制的南城区域里————
「鬼面人————竟然是楚凡?」
梁雨痕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般愣在当场,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方才她还拦在楚凡身前,劝他不要靠近怨煞,担心他送命————
她身边的一群铁衣门女弟子,更是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连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追杀楚凡的鬼月,身形也是微微一滞,眼中闪过极大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将他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让他灵魂受创的对手,竟然这般年轻!
看模样,怕是连二十岁都不到!
「小杂种!我今日定要宰了你!」
鬼月厉声尖啸,声音因魂魄受创而变得扭曲沙哑:「坏本座大事,伤本座魂魄!我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狗叫什么?你没这本事。」楚凡冷冷说了一句。
他心中震撼于那漆黑大鼎的恐怖威力,心底愈发小心——
仅仅是鼎身砸落的余波,就有这般威势!
若不是他修炼了「金刚不灭身」,肉身比神通境修士都要强悍数倍,方才那一下,恐怕早已被余波震成重伤!
「戾!」
鬼月发出一声怪叫,当即欺身而上,又拉近了距离!
那砸进地底的漆黑大鼎,陡然化作一缕黑光,如灵蛇般窜回他左手掌心,隐入手掌不见。
旋即,他左手泛着幽暗死光,一掌直拍楚凡胸口!
「不可硬接!」
纸人急促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炸响。
楚凡不及细想,体内元炁狂涌,「鬼影幻身步」施展开来。
身形如烟似雾,在狭窄巷道里左穿右绕,不断变向,只想拉开距离。
鬼月脚下步法,赫然也是「鬼影幻身步」。
两道黑影,都用着「鬼影幻身步」,就这般一前一后,在断壁残垣间飞掠追逐,活像两团纠缠的鬼魅。
远处高点观望的各方势力,看得心惊胆战,个个手心捏满了汗。
「小子,万不可小看这鬼月!」
纸人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他和你先前杀的那些神通境三重天,可不一样!」
「他手中黑鼎,是上品玄兵!威力远超你那灵兵锁妖链」!」
「这人心机歹毒,已将上品玄兵融入手掌,以「极夜寒狱手」对敌。」
「外人若不知底细,只当是寻常掌法硬接,便等同挨了神通境三重天催动上品玄兵」的全力一击!」
楚凡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