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怎的好似十二形拳的熊形崩拳————」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林落雪猛咬舌尖,逼自己清醒,在地上滚了两滚之后,翻身爬起,不顾断臂和背部剧痛,催起元,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逃!
快逃!
必须远离这个疯子!
她一边吐血,一边狂奔,往远离坑洞的方向逃去。
同时右手连弹,数道冰锥射向楚凡,想阻他追击。
楚凡双手随意一抓,便将冰锥捏得粉碎!
林落雪虽左臂被废、身受重伤,可逃命时的速度仍极快,转眼间便没入密林深处。
而魔化的楚凡,死追不放!
「唉!」
纸人月满空发出一声长叹。
跟着,一股柔和力量将楚凡包裹。
那滔天黑气,竟被镇压了回去,全缩进他体内!
「开!」
月满空轻喝一声。
正疯狂前冲的楚凡,只觉脑袋剧痛,眼前一阵模糊,身形不受控制,顿时摔倒在地,不断翻滚好在他有「金刚不灭身」,便是脑袋撞在石头上,也毫发无损!
吧嗒!
那根白骨,落在他跟前。
纸人虚弱道:「别————别追了————」
「带上白骨,快跑!」
楚凡清醒了几分,顾不得细想,捡起白骨揣入怀中,转身便跑!
过了好一会儿,月满空的声音才虚弱响起:「你————你怎敢与怨煞合体?想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吗?!」
「与怨煞合体越久,污染越深,越难分离。到最后,你的灵魂都会被它同化吞噬!」
「便是分开了,你也会被污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污染————」楚凡压下心中骚动的杀意,看向面板。
【污染度:8/100】
只合体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污染度竟涨了2点!
「对不起————」
怀中白骨,传出小女孩暖暖的声音。
「暖暖,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楚凡轻声安慰。
这一刻,他只觉身心俱疲,仿佛被掏空。
脑中,却仍不断浮现先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前辈,您没事吧?」
楚凡按住怀中纸人,低声问道,指尖能触到纸上传来的微弱颤动。
纸人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我————我附于纸人之神识,气力已近油尽灯枯————」
「不————不行了————离那困魔之地————离本尊太远————」
「方才又耗费了大部分力量————」
他似攒了点力气·,才继续说道:「此纸人————仅我一缕神识寄托————本体————被拜月教困于血阵之下————离本体愈远————气力消散愈快————」
「我需————沉睡了。」
他的声音愈发轻细:「否则这最后一丝神识,亦将溃散无踪。」
「听我说————」
「回青阳古城黑市去————」纸人艰难吐字:「青阳黑市风鸣阁」后巷,第三个岔路左转,墙上有三道刀痕的破院————寻一人,名老子」。
「莫向任何人————透露我之存在。」
「便是————我让你寻的子,也不可说。」
「待你拿到令牌,寻一绝对僻静处,以一丝元炁或气血之力注入掌心印记,可暂唤我醒。届时,我自有法子借令牌,将此地事传回镇魔司求援。」
顿了顿,声音更弱:「将————将纸人贴身揣好————以你气血————温养之————可缓消散。」
「莫怕————非让你以精血哺育,不过如常人熬夜,耗些精神气血罢了————顶多————让你易觉疲惫。」
「我予你————一道印记。」
「今日起,你便是镇魔卫————」
话音落,再无声息。
楚凡只觉左掌微痒,低头看时,淡金纹路勾勒的异印正缓缓隐去,余温如朝阳轻吻。
那印记状似闭目,又似古符,正是月满空耗最后灵气所烙。
楚凡一路狂奔,出了森林。
他蹲在松林边缘,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扒开身后取下的磨得起毛的布袋。
袋中青布短打尚挺括,是他出发前备好的。
他扯下染血破衣,掷在枯黄松针堆里,再将干净衣衫套上,擡手拍去衣襟褶皱。
最后望一眼身后山林,迷雾裹着松涛退去,似要吞尽白日血腥————
楚凡转身往青阳古城在去,脚步沉实,鞋底碾过碎石,声响在空寂郊野中格外刺耳。
到青阳古城时,夕阳仍悬城头,金红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商铺幌子鲜亮。
楚凡穿过一条条幽暗小巷,回到了七星帮分舵。
分舵门口,几名黑劲装帮众扛刀而入,摊贩喝着卤味,油香混着汗气飘来。
几名杂役弟子勾肩搭背正说笑,鞋底踢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如碎金。
这热闹于他竟如隔世云烟。
阳光暖在脸上,楚凡胸腔里却似揣着冰,连呼吸都凉。
往里走时,帮众原笑着打招呼,待得看清他眼神,却是一个个笑容僵住。
楚凡眼尾泛红,瞳孔如积墨,寒意渗得人心里发毛。
有人扣紧腰间刀柄,往旁挪步,连「凡哥」二字都咽了回去。
有新入帮的弟子不知深浅,凑上前来,却被身旁师兄一把拽走。
楚凡并未理会这一切,径直回了住处。
推开门时「吱呀」响,跟着「砰」地关上,震得窗棂积灰簌簌落。
他倒了杯凉水,仰头饮尽,稍稍好受了些,这才木然走到床沿坐下。
他背脊绷直,双手搁在膝上,脑中却翻涌着无数恐怖的画面坑洞孩童骸骨、秦飞刀光、暖暖空洞眼眸,还有怨煞入体时的无数记忆。
似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可怀中纸人凉意、白骨棱角,又分明是真。
他睁着眼,看窗外光线渐浅。
夕阳金红褪成橘黄,再成浅灰,最后连窗纸影子都淡了。
夜幕降临时,屋里彻底暗了,只剩院外虫鸣断续,衬得更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粗喘。
「老楚?」
赵天行撞开半掩的门,额上渗着汗,急切说道:「方才听人说见你失魂落魄,模样吓人————你今日去哪了?」
楚凡缓缓擡头。
昏暗中四目相对,赵天行脸色骤白,下意识后退,脚跟磕在凳腿上,「哐当」一声响。
他与楚凡共过生死,见过楚凡斩敌时的冷静,可眼前的楚凡,眼底泛红,杀意如实质般渗出来,还裹着化不开的绝望,看得人头皮发麻。
「到底————出了何事?」赵天行定了定神,眉头拧成川字。
他上前一步,在楚凡对面凳上坐下,声音放柔:「不管发生了何事,我与你共担。好歹,你还有我这个兄弟!」
这话如针,戳破楚凡心头黑雾。
他喉结动了动,肩膀微垮,指尖蹭过衣料下的白骨,似有暖意。
对啊,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还有赵天行,有曹师。
月满空还说,找黑市老病子传消息给镇魔司。
七星帮林落雪再强,拜月教再诡,总有抗衡之法。
楚凡撑着床沿站起,声音尚哑,却已清醒许多:「走,一起去找曹师!」
「好!」赵天行不多问,跟着往外走。
两人脚步匆匆,穿分舵巷子时,夜风吹得灯笼晃,影子在墙上拉得长,一先一后,倒有几分默契。
到曹峰家院外,远远见曹峰负手立在桂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