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听说都是蜕凡入品,可蜕凡入品后的境界,我一无所知。」
「哼!」李星轩轻哼:「还在筑基五关磨蹭呢,就想着蜕凡入品后的境界了?」
「但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破了筑基五关,便是蜕凡入品。蜕凡入品有九重天阙,周天秘藏!简单说,就是九境,每境五重天————」
「那段天虹和各帮派堂主,多是第一境开灵境。」
「我姐姐是开灵境五重天,实力远在段天虹之上,那厮不过是开灵境一重天。」
「开灵境一重天?」楚凡摸着下巴思索。
也就是蜕凡入品后的最底层?
未破筑基五关的武者,与蜕凡入品果然有难以想像的差距。
昨夜他底牌尽出,还用激将法让段天虹弃了兵器,用拳脚厮杀,最后也没占多少便宜。
况且那段天虹,还重伤未愈————
可话说回来—
若段天虹没穿内甲,没穿铁裤裆,昨夜怕已被他打个半死!
尤其是那一脚————
若没有铁裤裆,不得废掉其半条命?
楚凡眯眼:「轩少,你知道段天虹铁裤裆的事么?」
「这你也知道?!」李星轩吃惊:「知道这事的人可不多,你怎知晓?」
「我也是听人说的。」楚凡道:「我就是纳闷,怎会有这种人,竟穿铁裤裆————」
「都是因为我姐姐。」李星轩淡淡道:「那厮总跑到我姐姐面前装腔作势,被打了几顿还不改,最后惹恼了我姐姐,一脚差点废了他————」
「后来,他就穿上铁裤裆了—一咳咳,这名字难听,其实就是件内甲。」
「你可千万别去外头说,若被他知晓,定要发狂!」
「嘶!」边上的赵天行倒抽了一口冷气。
段天虹穿铁裤裆,竟是因清雪师姐————楚凡哭笑不得。
那厮防着清雪师姐,倒阴差阳错防住了自己!
若不是那铁裤裆,昨夜那一脚————段天虹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炷香后,青阳城北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如巨兽合嘴,隔了城内喧嚣灯火。
楚凡与赵天行背着长弓,踏上通往白虎山的官道。
一百多里路,对身负武艺的二人不算远,可为保状态,并未急着赶路。
待星斗初现,月光勉强穿透薄云时,一片影影绰绰、似能吞光的庞大黑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虎山,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混着腐叶、湿土与不知名植物的清冷气息,便扑面而来。
白虎山边缘的树异常高大,树冠如盖,枝叶纠缠,遮了大半天光,内里深邃漆黑,似藏着无数双眼睛。
「就在外围找处歇息,明日一早再进去寻白虎帮分舵。」楚凡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扫过白虎山边缘。
二人此次来,便是要废了那白虎帮分舵。
赵天行点头。
两人在山脚下一处背风土坡寻了地方,清理出片空地,铺上层蒲扇大的树叶,坐了下来。
简单吃些干粮,定好守夜顺序,赵天行便靠着土坡合衣躺下。
楚凡则警惕注视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响起悉索声。
「什么人!」
楚凡手中长刀,指向声音来处。
只见乱石堆里,走出个穿破旧红袄、梳羊角辫的小女孩。
楚凡一愣—这小女孩,竟有些面熟。
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小女孩见了他,呜呜哭了两声,转身进了森林。
楚凡没动。
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个小女孩,怎看都不对劲。
「天行!」
他叫了两声赵天行,可赵天行睡得极沉,竟无半点反应。
就在楚凡想推醒他时,身体突然轻飘飘飞了起来!
「怎么回事!」
楚凡一惊,只觉冰冷夜风穿透身体,带来刺骨寒意。
他想控制,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向森林深处飘去。
「呜————呜呜————」
前方,细微断续的哭声传入耳中,如蛛丝缠上意识。
他看到下方,方才那小女孩正一边抹泪,一边跌跌撞撞在林间走。
她走到哪里,空中的楚凡便不由自主跟到哪里。
小女孩时不时擡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看一眼空中的他。
那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透明的苍白。
她没说话,只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而后转身继续走。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迈出,都能跨越老远。
他们掠过树梢,飞越溪流,周围雾气渐渐浓了,带着阴冷湿气。
突然,下方出现一座黄土夯筑的堡垒轮廓。
堡垒不算宏伟,却透着森严。
当楚凡视线掠过堡门时,借着朦胧月光,清晰见了门上悬挂的牌匾「七星堡」!
三字铁画银钩,在夜色里泛着冷硬光。
七星堡?
楚凡心中一震—一这不是七星帮总舵所在吗?
自己怎会「飞」来这里了?
未及细想,牵引力又强了几分,带着他轻易从七星堡上空飞过,继续向北,向森林更深处去。
下方景象飞速后退,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最终,他们闯入一片被浓黑如墨的黑雾彻底笼罩的区域。
这里的黑雾似有生命,蠕动翻滚,隔了所有声音光线,死寂得教人心悸。
小女孩带着他,落在黑雾森林深处的一处悬崖边。
悬崖深不见底,下方被更浓黑雾填满,只有刺骨阴风呼啸而上,吹得人灵魂都在颤。
小女孩不再走,只蹲在悬崖边,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绝望的哭声。
楚凡落在她身后,控制他的力量似弱了些。
他走上前,看着那颤抖的小小背影,沉声道:「小妹妹,你是谁?为何带我来这里?」
小女孩猛地擡头,泪眼汪汪看着他,苍白小脸上满是无助恐惧。
她没答楚凡的话,只伸出纤细手指,颤抖指向悬崖北方,声音带着心碎的哭腔,反复喊:「哥哥————救救哥哥————」
楚凡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向悬崖下望去。
明明隔得极远,下方又被浓黑雾罩着,可此刻他的视线,竟诡异地穿透黑暗距离,将下方某处景象看得分明——
那是片不大的洼地,或是说,尸骸坑!
坑中横七竖八,堆着数十具孩童尸体!
他们穿着各异,可无一例外,身体干瘪,面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机!
更令人发指的是,坑边几根削尖的粗竹子斜刺而出,如狰狞獠牙。
几具幼小尸体被竹竿穿透胸膛或腹部,像破败玩偶般悬在半空,随阴风微微晃动————
凝固的暗红血液,顺着竹竿缓缓滑落。
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如烧红烙铁,狼狼烫在楚凡视网膜上,烙印进灵魂深处!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瞬间裹住全身,紧随其后的,是滔天杀意与彻骨恨意!
如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猛烈爆发,几乎要吞噬理智!
「啊——!」
楚凡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边上赵天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持刀警惕道:「老楚,怎么了?做噩梦了?!」
楚凡剧烈喘息,胸口起伏,梦中地狱般的景象仍在眼前,清晰无比。
他环顾四周一还是那处背风土坡,远处是黑暗森林轮廓,没有黑雾,没有悬崖,也没有堆积的孩童尸体。
可那冰冷杀意与锥心恨意,却真实残留在心中,如毒蛇盘踞。
他深吸几口冰冷夜风,强行压下翻腾气血,声音带着丝沙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他擡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迷雾罩着的森林深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锐利。
真的是梦吗?
那小女孩的样貌,为何如此熟悉————
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楚凡低头思索。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想起来了—
他进七星帮的第一天!
那天他去北城外各大家族帮派施粥的地方,见一个小女孩被人推倒,他过去扶了起来,还让他们兄妹去方家粥铺!
方才梦里的小女孩,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