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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屋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歪歪扭扭,彼此间是狭窄泥泞的小道,远远望去,竟自成一个依附码头而生的粗陋村落。

鱼栏的血刀门门人,便栖身在这些土屋内。

一些土屋门口,或晾着渔网,或挂着血刀门特有的、系红布条的斗笠,隐隐透出几分草莽秩序。

码头上人头攒动,尽是些头戴破旧斗笠、身穿粗布短打的打渔人和苦力。

他们大多赤着双脚,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满黑黄泥浆,在湿滑的栈桥与跳板上来回穿梭,步履却异常稳健。

他们将一筐筐还在挣扎、鳞片泛着水光的河鲜,从摇晃的船尾拖到岸上。

沉重竹筐压弯了脊背,汗水混着江水,从古铜色皮肤上滚落。

离岸不远的空地上,就地形成了喧嚣鱼市。

刚从黑水河捞起的渔获,被倾倒在湿漉漉的地面或摊开的草席上,任由那些穿着稍整齐些、来自城中酒楼或大户人家的采买伙计翻捡挑选。

「这鳜鱼怎卖?」

「三百文————」

「这是抢钱不成?你看这鱼鳃都发白了!二百五十文!」

「爷,这是鳜鱼啊,肉质细嫩如蒜瓣,无腥味且刺少肉厚,三百文不能少了」

O

讨价还价、争执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混着鱼贩的吆喝、苦力的号子、船只的碰撞声,还有不时响起的血刀门监工的粗鲁呵斥,交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嘈杂声浪,令人头脑发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几乎化实的腥气。

那是黑水河的水汽、鱼虾的腥味、死去生物开始腐败的酸味,混着人体汗臭与码头烂泥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张湿漉漉、黏糊糊的网,笼罩着整个码头,无孔不入。

此处就像个巨大沸腾的烂泥潭,肮脏、忙碌,充斥着最原始的生计挣扎与赤裸的利益交换。

楚凡在一个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茶,默默看着码头埠口。

果然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少了许多血刀门的人!

楚凡将目光投向那「小山村」。

「小山村」里人来人往,却没了昔日的热闹。

来往之人,个个心事重重—似乎人人都知,昨夜妖魔血洗血刀门后,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楚凡扫视着四周,将眼前环境与记忆一一对比。

上游与下游皆是森林,若真有麻烦,以最快速度遁入森林,便是上上之策。

就是不知镇守此地的最强者,到底有没有「入劲境」的存在。

得抓几个人问问才行。

他如今「熬筋境」进度是97%,打算这几日突破「熬筋境」,并将十二形拳二次破限后,再行出手。

等他突破「熬筋境」后,无论是用二次破限的「十二形拳」,还是大成的」

九重惊雷刀」,杀「淬骨境」都非难事。

但若是遭遇「入劲境」————

楚凡回想七星帮香主周天赐那日练拳的情形————这二十日,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但与这般高手贴身近战,并无十足把握。

唯有拉开距离,以大成的「月蚀箭」应对,才有把握杀死「入劲境」。

如今,只差一张强弓而已。

「哟,这不是楚凡吗?」

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个月没见你下河打鱼了,这段时间去哪了?」

楚凡擡起头,眉头微皱。

眼前这卷着袖子、提着渔网的青年,名叫洪震,正是授他打鱼技艺的师傅的长子。

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楚凡的目光骤然一凝。

一瞬间,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碎片,恰似沉在河底的泥沙陡被搅翻,在他脑中一一浮现,清晰得刺人。

两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春天。

他亲手葬了因病接连去世的爹娘,在那座空荡的老宅里枯坐了三日。

末了,他变卖了家里所有稍值些钱的物件,揣着那点带着体温的薄铜钱,经邻居赵虎引荐,寻到黑水河边有名的打渔人洪师傅,想拜师学艺,讨条活路。

他还记得洪师傅当时的模样————

叼着旱烟杆,眯眼上下打量他瘦削身子,眼里尽是挑剔与算计。

洪师傅开口要的拜师钱,高得吓人。

是赵虎在旁苦苦恳求,几乎磨破嘴皮,说楚凡如何老实肯干,如何无依无靠,洪师傅才勉强少收了些。

之后整整半年,楚凡几乎成了洪家的奴仆。

所谓学艺,不过是每日天不亮就被吼醒,跟着洪师傅那席旧船出河。

干的尽是最累最脏的活:摇橹、撒网、收网、清理船舱。

沉渔网常勒得他双手血肉模糊,冰冷河水浸得他关节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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