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的神识在死士的记忆里翻涌。
一片黑暗。
一片接一片的黑暗。
这些人的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洗过,七零八落,碎得拼不起来。
日常起居、修炼、领命,全都在,唯独最关键的那几处,一块一块地缺失着,断口整齐,是被人为抹去的。
“好手段。”萧凡心里一沉。
能在虚神境死士的神魂里做这种手脚的人,神魂修为远在寻常修士之上。
他不死心,神识继续往下钻,钻过那些被抹去的黑洞,钻到神魂的最底层。
途中,偶尔有零碎的画面闪过。
一间没有窗的石室,十几个孩童赤着脚站在寒气里,一日一日地站桩。
一碗漆黑的药汤,喝下去,五脏六腑都结冰,可没有人敢吐出来。
一枚蛇形的烙印,烙在锁骨下方,烙下去的时候,没有人吭声。
这些画面零碎、模糊,一闪而过。
萧凡无心细查。他已经明白了,这四个死士不是买来的刀,是从小养到大的刀。养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刀开口。
他唯一想知道的,是握刀的那只手,长什么样。
最底层,藏着最后一点没洗干净的东西。
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一座幽深的大殿,黑漆漆的,看不清陈设,只看得见大殿最深处,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字。
“传……”
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承……”
“地……”
三个字,断断续续。
三个字之后,画面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量自死士神魂的最深处炸开,萧凡的神识被震得倒卷而回。
丹房里,死士的头颅猛地后仰,七窍之中,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
“不好!”萧凡瞳孔骤缩。
死士的舌根底下,早就埋着东西。
搜魂触及到神魂最深处那幅画面的刹那,引信被点燃了。
毒雾炸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弥漫了半间丹房。四个死士,七窍同喷,墨绿色的雾气里,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孢子,漫天飞舞,朝着丹房里每一个人扑去。
“如烟!”萧凡暴喝。
“在。”
一道紫色的烟霞应声而起。
柳如烟素手轻扬,鸿蒙紫气自她掌心铺开,如一层薄薄的紫色纱帐,兜头罩住了整片毒雾。
紫气过处,墨绿色的毒雾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挣扎、收缩、溃散。
那些飞舞的孢子碰着紫气,便如沸汤泼雪,一粒一粒地,消融殆尽。
三息。
只三息,满丹房的毒雾,被鸿蒙紫气荡了个干干净净。
四个死士软软地垂下头,气绝身亡。
他们的脸上,皮肤上,浮起一层死灰色,连尸身都开始飞快地腐烂,那毒雾连宿主自己都不放过。
丹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好狠。”黄爆爆的脸色发白,“自己人也杀,一个活口都不留。”
“不是狠,是专业。”
萧凡摇头,“从养刀、用刀、到弃刀、灭刀,一环扣一环,环环不留痕迹,这四个死士至死都不知道主子是谁,就算搜遍他们的魂,也搜不出半个名字。”
“能在死士魂里动手脚的。”
他顿了顿,“全道宫,数不出几个。”
萧凡盯着四具迅速腐烂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搜魂搜到最后,他只得到了三个字。
传承地。
外加一幅看不清的大殿的画面,幽深,无灯,大殿最深处,一扇紧闭的石门。
传承之地。
道宫的核心,妖神道统的根基,九儿将来要接受妖神九考的地方。
邪丝,钉进了八脉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