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别人的魂中界,生死就不再由自己说了算。
可典籍里从来没写过,魂中界是这样的。
那九团光里透出的气息,一件比一件古老,一件比一件凶横。
苍狞只是望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神魂要被那九道气息撕成九瓣。
它想跑,两条腿却连抬都抬不起来。
“这是哪儿?!”苍狞骇然四顾。
“我的魂中界。”
萧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它的神魂深处。
“你不是要找场子么。”
那声音淡淡的,“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找。”
“啊……!”
惨叫声冲口而出。
苍狞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点一点地碾。
不是肉体的疼,是神魂层面的、直抵本源的碾压,每一寸的痛楚都被放大到了极致,却偏偏不昏死过去,清醒得连一丝痛楚都逃不掉。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之后,碾压停了。
苍狞的神魂瘫在混沌里,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服不服?”那个声音问。
“……不服。”
它哆嗦着,还嘴硬。
“好。”
碾压再来。
这一回是七息。
“服不服?”
“服……服……”苍狞的神魂蜷缩成一团,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神魂层面的反复碾压,“服了!真的服了!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想清楚了再说。”
萧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要的不是你嘴上服。”
“是你往后见了我和我的同伴,绕道走;我让你往东,你不往西;我让你铲粪,你不喂草。”
“服!都服!”苍狞带着哭腔,“前辈让小的当牛做马都行!只要别再碾了,求求前辈,别再碾了……”
混沌散去。
苍狞回过神来的时候,还站在兽园中央,自己那具妖化的身躯早已褪回了人形,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的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方才在魂中界里受的一切,神魂上留下的恐惧,半分都没掺假。
它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
它再抬起头时,眼里的凶光一丝不剩,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苍狞服了。”
往后在这兽园里,前辈指哪儿,小的打哪儿。
“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满场的苍狼弟子,看傻了。
方才那个宁可站着死、不跪着生的狞师兄,三个响头磕得干脆利落,磕完还眼巴巴地等着人家发话,。
他如今没有尾巴了,可那谄媚的劲儿,比有尾巴的时候摇得还欢。
“都起来吧。”
萧凡环视一圈,淡淡道,“跪成一片,像什么样子。”
“兽园还归你们管,活儿还是你们的活儿,我不过问。”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们。”
“答得上来,答得实在,今日的事就此揭过。”
“答不上来……”
他没说下去。
苍狞一个激灵,抢着道:“前辈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近日里,”萧凡缓缓道,“这道宫,尤其是这兽园,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苍狞愣了愣,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
弟子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有有有!东七栏那头赤鬃狮,前阵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夜之间把栏里的灵草全啃秃了!”
“西三栏的雷角犀,三天前撞坏了自己栏上的禁制,撞得头破血流,拦都拦不住!”
“还有还有,北边的寒潭蛟,素来温顺,上礼拜把送食的师兄吓了个半死,眼睛红得跟灯笼似的!”
“膳堂的灵兽肉,最近老是少,保管的师兄说可能是被偷了……”
“上个月园子西头的老槐树,不知被谁拦腰劈了,气死我了,我在那树下躲了三年太阳……”
萧凡:“……”他把其中几件事在心里过了过筛。
赤鬃狮啃灵草,啃的是东七栏的青玉髓草,那种草性寒,性烈的妖兽沾都不沾。
雷角犀撞禁制,撞的偏偏是栏柱上禁纹最密的那一根。
寒潭蛟发狂,是在有人探查过潭水之后。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不像妖兽发狂,倒像有人在拿这些妖兽试什么东西。
他抬眼又问了几句。
兽园的灵草从哪儿领,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近来园子里可来过生面孔。
苍狞对答如流:灵草是膳房统一拨发的,库房钥匙在狼首执事手里,生面孔倒真没有,道宫弟子进出园子都要验腰牌。
答得越流畅,萧凡心里越是摇头。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特意洗过。
他耐着性子听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啃秃灵草的狮子,撞禁制的犀牛,眼睛红的蛟龙,丢了肉,没了树。
鸡毛蒜皮。
全是鸡毛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