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了,”他说,“那就一次打服,别给第二次机会。”
妖兽园在道宫西北角,紧挨着一片罡风常年不歇的黑石崖。
出了内宫,地势越走越偏,白玉阶换成了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苔,再往外,连苔都没了,只剩被兽蹄踩得发亮的黑土。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股味儿。
黑石崖上罡风呼啸,风里卷着细碎的黑色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崖壁上密密麻麻凿着无数的兽形石窟,那是低阶妖兽的居所,远远望去,整座崖壁像一块被虫蛀空了的黑木头。
崖下的妖兽园,就是道宫最偏、最苦、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萧凡心里清楚,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最不该藏的东西。
草料发酵的酸气,兽粪的腥气,还有妖兽身上那股子凶悍的膻气,搅在一起,熏得黄爆爆当场捏住了鼻子。
“呕……这就是妖兽园?”
“知足吧。”
大黑狗倒是很享受,深吸了一口,一脸陶醉,“正宗的味道!本座一闻见这味儿,就想起了童年的故乡。”
“你故乡是粪坑吗?”
“你懂什么,这叫野性!”
园子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头。
高耸的兽栏一排接着一排,栏后或卧或立着各式各样的妖兽,有的通体燃着火,有的背生双翼,有的一呼一吸之间,鼻子里喷出小股的雷电。
品阶都不低,神帝境的占了多数,虚神境的也一抓一大把。
看管兽园的弟子有百十号人,大多是苍狼一族。
狼族性野,驯兽是把好手,可也最不守规矩。
萧凡一行人刚进园子,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提着鞭子巡逻的苍狼弟子。
为首的那个,萧凡认得。
正是那天在广场上盯着他看了很久的狼族青年,腰牌上刻着名字:苍狞。
苍狞抱着鞭子,斜着眼把萧凡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鼻孔里哼出一声笑。
“哟,这不是星陨神宗的大人物么。”他身后的狼族弟子哄笑起来,“怎么,万妖殿里待不惯,跑咱们这腌臜地方体察民情来了?”
“奉命来当差。”
萧凡拱手,语气平平,“往后叨扰。”
苍狞没接这个台阶。
他把鞭子往掌心一抽,皮鞭破空,炸出一声脆响,惊得栏后几头妖兽往后缩了缩。
“叨扰?”他斜着眼,“这儿是妖兽园,不是万妖殿。”
在这儿,规矩比天大。
“你一个新来的杂役,也配跟本大爷说叨扰?”
“当差?”苍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会干什么呀?喂草会吗?铲粪会吗?别到时候灵草喂到了兽屁股后头,粪铲到了本大爷的靴子上!”
哄笑声更大了。
大黑狗的眉毛竖了起来。
黄爆爆的指节捏得咔咔响,被雪玲珑一把按住。
萧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会可以学。哪位师兄指点一二?”
“指点?”苍狞踱着步绕到他身前,忽然俯身,脸凑到离他半尺的地方,一字一字道,“本大爷没那个闲工夫。”
这么着吧,园子里有个规矩,新来的,得先亮亮本事。
“亮不出来的,就去干最脏的活,睡最破的棚,吃到嘴的口粮还得先孝敬前辈。”
“什么规矩?”
“打一场。”
苍狞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打赢了我,这园子里你横着走。”
“打输了……”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就从本大爷的胯下钻过去。”
黄爆爆炸了:“你说什么?!”
“怎么,不敢?”苍狞挑衅地睨着萧凡,“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连场切磋都不敢接?传出去,你们那什么星陨神宗的脸,可就要笑掉大牙喽。”
萧凡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
“行。”
他说,“打一场。”
“痛快!”苍狞把鞭子往腰间一插,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看清楚了,本大爷苍狼一族苍狞,虚神境后期!待会儿跪地求饶的时候,记得报上你自己的名字!”
园子中央很快让出了一片空地。
有好事的弟子当场开盘,赌新来的能在狞师兄手底下走几招。
“十招!我押十招!”
“我押三招!三招之内他必趴下!”
“我押一招!狞师兄一招就能把他撕了!”
苍狞听见了,咧嘴一笑,把押注最高的那个弟子拎出来:“你,睁大眼看清楚,本大爷今天让你开开眼!”
那弟子嘿嘿直乐,转头冲同伴挤眉弄眼。
他们谁都没注意,人群外围,黄爆爆抱着手臂,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灵晶,全押在了“萧凡赢”上。
“你怎么还押注?”大黑狗吃惊地看着她。
“押他赢不叫押注。”
黄爆爆掂着灵晶,嘿嘿一笑,“叫捡钱。”
百十号苍狼弟子围成一圈,呼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妖兽栏里的妖兽也被惊动了,一颗颗脑袋从栏杆后探出来,看起了热闹。
苍狞站在场中,狼族的身形本就高大,妖力一催,更是生生拔高了一截,浑身肌肉坟起,一双眼睛泛起幽幽的绿光。
“来!”他朝萧凡勾了勾手指。
萧凡缓步入场。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架势都没有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像是来园子里散步的。
“找死!”
苍狞暴喝一声,身形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