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心里记下了一笔。
这位副宫主对他的敌意,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真切切。
主位上,涂山璇玑终于开了口。
“既然副宫主与诸位长老都这么说……”
她顿了顿。
“那便依……”
“师尊!”
一声清喝,从殿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金光。
金光自殿后的珠帘里撞出来,快得连守门妖卫都没来得及反应。
九儿的身影落在殿心,素白的宫装还有些穿戴不整,金发披散着,显然是闻讯就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她一眼扫过殿上,扫过五脉长老,扫过夜阑,最后落在涂山璇玑脸上。
“九儿给师尊请安。”
她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直起身,声音又稳又清楚,“方才的话,九儿在帘后都听见了。”
“九儿只有一句话。”
“萧凡哥哥他们若是被赶出道宫,九儿今日就把神格自封于此殿,自此不回归妖神道宫。”
“这道统,九儿宁可带进棺材,也绝不让它落在一个连恩义都不讲的道宫里。”
“放肆!”涂山璇玑脸色骤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九儿知道。”
九儿迎着她师父的目光,眼圈红了,声音却一个字都不抖,“九儿这条命,是萧凡哥哥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九儿的道,是萧凡哥哥一路护着走过来的。
“如今你们要赶他走,还要九儿留在这儿享福……师尊,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九儿方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自封神格,九儿说到做到。”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五脉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逼宫逼的是宫主,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以死相挟的正主。
夜阑的帕子绞在了手里,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
涂山璇玑盯着九儿,胸口起伏了几次。
那是她盼了万古的正统,是她亲口许下的继承人。
这孩子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半晌,她闭了闭眼。
“……都退下。”
“宫主?!”五脉急了。
“本宫说,退下。”
涂山璇玑重新睁眼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萧凡不走。”
“但客卿殿也别住了。”
她冷冷道,“道宫不养闲人。”
从今日起,萧凡一行去妖兽园当差,归妖兽园统辖,食其禄,司其职。
“这总不算白吃白住了吧?”
五脉长老一愣。
妖兽园,那是饲养妖兽、洒扫兽栏的杂役所在。
让星陨神宗的圣子候选人去当杂役,这脸打得比赶走还响。
苍横第一个回过神来,咧嘴:“宫主英明!哈哈,好,好一个食其禄司其职!”
“宫主,这不妥吧。”夜阑柔柔地插了一句,“到底是星陨神宗的贵客,让他去妖兽园扫兽栏,传出去……”
“副宫主方才不是说,道宫颜面要紧么。”涂山璇玑打断了她,语气淡得发冷,“怎么,赶走可以,当差就不行?”
夜阑一噎,垂下头去:“……妾身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
涂山璇玑一挥袖,“散了。”
五脉长老虽然没拿到最想要的结果,但让萧凡去当杂役,也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各自拱了拱手,鱼贯而出。
夜阑走在最后。
路过萧凡身边时,她脚步停了半息,侧过脸来,冲他柔柔地一笑。
“萧公子,妖兽园兽多,地偏,夜里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可要好生保重。”
说完,裙角一转,翩然而去。
她脚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长,掠过萧凡脚边的时候,那影子无声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萧凡的后颈,汗毛无声地竖了一层。
萧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这位副宫主的危险等级,提到了归藏长老之上。
五脉长老的敌意摆在脸上,是明枪;这位副宫主的杀机藏在影子里,是暗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殿里的人走空了。
九儿跑过来,一把拉住萧凡的袖子:“萧凡哥哥,对不起,九儿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
萧凡抬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倒是你,方才那些话,把你师尊气得不轻。”
“回去好好陪个不是。”
“哦。”
九儿扁扁嘴,又仰起脸,“可是九儿不说,他们就要赶你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