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宫道岔口。
一条白玉大道笔直向东,通往星域边缘。
另一条青石长阶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万妖殿的青金色雾气里。
九儿站在岔口,抱着斩妖剑,一步三回头。
涂山璇玑立于长阶之上,白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等着她。
“萧凡哥哥。”
九儿忽然跑回来,扑进萧凡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闷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好。”
萧凡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等你。”
九儿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塞进萧凡手里。
铃铛是用她的一缕狐毛编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小声说,“摇一下,不管多远,我都能感觉到。”
“道宫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使劲摇。”
萧凡失笑,把铃铛收进贴身的衣襟里:“去吧。”
九儿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却冲他挤出一个笑,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青石长阶。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金色的雾气里。
萧凡站在岔口,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青石长阶上,九儿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枚铃铛。”
涂山璇玑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狐毛传讯,天狐一族的小把戏,你倒是会挑。”
九儿的脚步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怕了?”
“不怕。”
九儿仰起脸,“你要是没收它,我就天天在万妖殿门口等萧凡哥哥。”
“你拦得住我的人,拦不住我的心。”
涂山璇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本宫还不至于跟你抢东西。”
她转身继续向上走,白发在雾气里拂过一级一级石阶。
“铃铛留着。”
“但本宫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夜起,你要学的,是如何做妖神,不是如何做谁的尾巴。”
九儿冲着她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
同一时刻,万妖殿深处。
九儿被带进了一座寝殿。
殿不大,却处处透着用心。
案上摆着新鲜的灵果,池子里引的是本源灵泉,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青金色的灵蚕丝织的。
“这里是历代宫主闭关前小憩的地方。”
涂山璇玑站在门口,“万古过去,除了妖神大人,没有人睡过这张床。”
九儿抱着斩妖剑,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动。
“怎么,不喜欢?”
“喜欢。”
九儿小声说,“可是萧凡哥哥不在这里。”
涂山璇玑看了她半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上了殿门。
……
另一边。
萧凡等人抵达客卿殿。
所谓客卿殿,是一座孤零零悬在小星上的旧殿。
青藤爬满了殿墙,藤蔓粗得能跑马。
殿前的白玉广场塌了半边,几根盘龙柱断成两截,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
殿门上的匾额斜挂着,落了厚厚一层灰,依稀认得出“客卿”两个字。
跟万妖殿的金碧辉煌一比,这里说是鬼屋都抬举了。
众人推门进殿。
殿里倒是比外头体面些,厅室俱全,灰尘厚了三寸。
星璃绕着大殿走了一圈,眼睛渐渐亮了:“别小看这地方。”
“殿基的禁制是三千年前的老手艺,核心居然还是完好的,给我一夜,我能把它重新点亮。”
“我住东厢!”黄爆爆抢先喊道。
“东厢塌了。”
大黑狗伸脖子看了一眼,“床都没有。”
“那西厢!”
“西厢漏风。”
“你到底哪边的?!”
小白没参与分房。
它绕着大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跳上九儿白天坐过的门槛,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直望着东边青石长阶的方向。
它在等九儿。
大黑狗学着人的样子盘膝打坐,打定主意要在新境界里稳固一夜。
结果不到一炷香,鼾声先稳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的一声磕在膝盖上,把自己磕醒了。
“本帝方才是在神游太虚!”它环视四周,义正词严。
没人理它。
黄爆爆拿软布擦她的焚天妖鞭,擦一遍,看一遍,跟看嫁妆似的。
雪玲珑坐在断柱上闭目养神,周身寒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外泄。
星璃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清理禁制的阵眼。